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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酒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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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他厉声道,“钦若乃我朝重臣,如何能用戏子之物,叫人听了耻笑我大雍不重人才、不容汉人,何况钦若生长雍地,熟知胡乐,何必以南曲灭本朝文统。”

他定定看向顾钦若:“朕有琵琶一把,今日赐予顾爱卿,以示我朝汉胡交好,今后不可再提汉人便须唱南曲之言。”

言毕,众人又是一震,齐刷刷向他看来。

他这话说得极尽颠倒黑白、歪曲事理之能事,把常宗易贬得不留情面,还十分冠冕堂皇。

尤其语气中对顾钦若不加掩饰的亲狎,更是令人吃惊。

皇甫厉本没想让顾钦若如此出风头,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要立起顾钦若的威信,还得徐徐图之。

但常宗易如此当众羞辱顾钦若,他又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冲动之话脱口而出。

今后顾钦若只怕更要成众矢之的。

他唤人去取琵琶——其实依然是乐伎的,不过皇帝说是他的,自然便是他的。

皇甫厉重又入座,情不自禁扫了顾钦若一眼,流露出几许歉意。

顾钦若的目光颇为幽深,原先绷着如坚冰的面容却缓和了下来,叫人琢磨不透。

事已至此,常宗易只得打断牙往肚里吞,不情不愿接过剑。

琵琶铮然弦声迸发,是《兰陵王入阵曲》,慷慨激昂,杀伐之声凛然。

皇甫厉原还替他捏着一把汗,看顾钦若驾轻就熟地拨弦,终于放下心来。

要是琵琶拿来了他不会弹,那他当这放话的可丢人丢大发了。

幸而顾钦若处处靠谱。

皇甫厉欣慰地饮了口乳酪,回过神来自己想了什么,悚然一惊。

他才认识顾钦若多久,怎么就敢如此信任他。

面子问题是小事,生杀权柄可是大事。

久居宫廷,看惯了不见血的厮杀,也习惯了对谁都存几分怀疑。

没有筹码就叫人上阵,何止危险,简直是愚蠢。

皇甫厉眯起眼打量顾钦若的娴熟动作,他举止间总有种谦谦君子风度,哪怕弹奏激烈的乐曲时依然抹不去那份恬然,但入阵曲的节奏被他把握得炉火纯青,铁骑铿锵,刀枪啸鸣,仿佛真有血腥厮杀在眼前铺开般,给他整个人都带上几许挥戈纵马的锐气,让人挪不开眼。

琵琶曲此时恰弹至高潮处,弓弦一划,凄厉嘶鸣声贯穿耳内直入云霄,常宗易背剑刺出,银光如龙蛇乱舞,众人皆屏息端坐,四座鸦雀无声。

皇甫厉看着二人配合默契,忽觉气闷。

顾钦若正好抬眼直直看过来,他顿了顿,率先撇开脸。

曲终后皇甫厉借势发挥,称赞顾钦若通晓音律,着他挑选官员共同整顿朝庙歌辞,以复周礼。

又出言明褒暗贬了常宗易一番,直到太后都有些坐不住了才住嘴。

顾钦若冷冰冰谢了恩典,转托侍卫呈上琵琶,似乎又被谁惹恼了。

皇甫厉以“朕岂可收回成命”为由逼他收下琵琶,隐隐觉得是他先前避让他目光之故,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汉人果然都如此心高气傲么?

席上皇甫厉又赏赐了许多猎射得胜者,一派君臣和乐场面。

宴饮尽乐后摆驾回宫,他当晚便召见了新任顾学士兼殿前指挥使,借口探讨音律,叫陈虞侯给他讲解军中事宜。

禁军指挥使说换就换,他怕有人不服,借机刁难。

顾钦若武功再好,没当过武官统领,也难以立威。

这番好意对方似乎丝毫不领情,目不斜视地听着陈都说话,眼梢都不带扫殿上的皇帝一眼。

陈都讲得起兴,更加注意不到皇帝被冷落一旁。

皇甫厉暗暗咬牙,忽然低低叫唤了一声。

陈都立马弹身立起,道:“陛下——”

皇甫厉神色平静:“无事,你们继续,朕不过敷了伤药略有不适。”

陈都面上笼起忧虑,急急道:“可是这药性太烈,属下即刻去唤太医。”

皇甫厉蹙起眉,却是温声笑道:“区区小恙,不劳烦陈爱卿跑一趟,公事要紧。”

余光瞥见顾钦若面无表情抬起头,终于看了他一眼,皇甫厉心内得意,面上神色却更肃然:“不过今日太医开药时举止暗昧,朕怀疑他有小动作,记得查清楚。”

这倒是实话。

回宫后他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除了肩上外并无其他重伤,原本也用不着服什么调养的药。

可是宫女煎好药端上来后总有股奇异的香气,他不通药理,本不该起疑,只是李太医与他说话时有些躲躲闪闪,他见惯了人做亏心事的样子,当下便有些不虞。支出宫女后暗暗把药倒了。

陈都性子耿直,听闻太医有异,眼中腾出怒火,沉声应是,又被皇甫厉打发去与顾钦若谈公事。

皇甫厉搅了他们一场,心下舒坦,坐在榻上慢慢打起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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