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我记得这首曲子(2/2)
周宵先是挣扎了几下,很快又软倒在卫呈远怀里,因为他自己也看清了,眼前是月下凄冷的空荡花园,哪里有别墅长廊和妈妈的身影?
他无力地垂下手臂,过了很久之后才又轻声开口:“我……我是不是有病了,卫呈远,就跟我妈妈一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恒守了多年的秘密,最终还是迫于形势而和盘托出。可是他们的证词真的能将这件纠缠延续了数十年的案件彻底终结吗?追寻真相的道路上遍布荆棘,有时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也换不来一点希望的亮光。
对此,卫呈远已经领教过当中的苦难与疼痛,他愤怒过,也心灰意冷过,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恐慌——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立刻带周宵离开这里,再也不去理会这些扰人的纷争。
“没事的,周宵,我在这里呢,”卫呈远抚过周宵后脑勺支棱起来的头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轻更温柔,“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周宵将脸埋在卫呈远的肩头安静了片刻,正当卫呈远准备将他抱回房间时,他又幽幽地开口道:“你感到后悔吗,卫呈远?如果你后悔,现在也还不晚。”
卫呈远的手顿住了:“你在说什么?”
“我很后悔,”周宵抬起头,眼中泛着泪光,“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一切,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如果没有你,我还是那个迷糊又笨拙的小设计师,我会很孤单又可怜,但我不会这么难过……我更后悔的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你,那天我应当头也不回地离开别墅的,这样就算我再痛苦伤心都好,也不会被你见到我如此不堪的一面,而我还要继续担心你可能会离开我……”
卫呈远听不下去了,直接抄手把周宵抗了起来,几大步跨进屋里然后把怀中人往床上一扔,自己也压了上去:“你是不相信我的话,还是嫌我脾气太好?你还想我怎么证明?”
没等到周宵的回答他便用力吻了上去,他心中本来也有一股无名火往外窜,理智让他尽力按压,结果还是在周宵没头没脑的后悔言论中失控蔓延。或许这才更像本来的他,卫呈远自暴自弃地想到,没有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过的他也并不懂得报以温柔。
在这个近乎施暴的吻当中周宵没有反抗,只是轻而短的抽泣声从肿胀的唇角处不断溢出。当卫呈远松开他时,周宵的眼中满是惊讶和不知所措,像极了受到惊吓却又不知反抗的仓鼠。
“你再胡说八道,老子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爬也爬不出去。”卫呈远虽然阴沉着脸威胁,却也几乎要妥协在周宵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里了。可是他一想起对方先前那些话就觉得还不解气,扯过一条睡裤将周宵的双手捆了起来。
“看你还怎么跑。”卫呈远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也不知道是怒火烧得他失去了理智,还是心底的伤口疼得亟需填补,他伸手抚过周宵苍白又无助的面颊,痴痴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次俯身吻住了对方。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来,双手解开对方衣裤的动作几乎是粗暴的撕扯。他将周宵拉入了一个有些陌生的**漩涡,他的感情是那样炽热,却也灼人,然而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只要周宵说一个“不”字,他仍然会停下来。
可是周宵没有,他无声地啜泣着,紧紧咬住双唇承受着这一切。
“对不起……”当一切结束时,卫呈远解开了束缚,他们同时对彼此这样说道。
“没事了,”卫呈远吻过周宵的额头,将他搂在怀里,像哄孩子那样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怕,没事了……”
这反复的劝慰就像是最动听的情话,让始终处于惊恐中的周宵再次放松下来,闭上双眼,在卫呈远的怀里缓缓睡着。但是这一次,卫呈远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等到周宵睡熟了,他坐起身来点了支烟,耳畔回响着周宵均匀的呼吸声,他在烟雾缭绕的黑夜中沉默发呆。
我要怎么才能保护好他呢?他深深地想着这个问题,一直到手中的烟烧到烫手也没能完全让他回过神来,反倒是双腿因此下意识地一踢,踢中了某个东西,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从床底支出来一截的某个盒子上。
窗外泻进的月光映亮了半敞盒子里的小提琴琴颈上,卫呈远掸去了手中的烟灰,顾不得被灼伤的疼痛,便俯身将琴从盒子里取了出来。两人一起打包收拾的忙碌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浮现在眼前,却又仿佛隔世那般遥远。
他记得当时周宵对着这把琴好奇地研究了半天,还撒娇要卫呈远拉给他听,不过最后两人打打闹闹又将琴忘在了一边。
自从认识周宵以来,卫呈远便没有再碰过这把琴,这就像是一种象征,似乎他能将所有不堪的过去与伤痛都关在琴里面,随着琴音的不再奏响而彻底埋没。可是现在他又忍不住再次将手指按在了指板上……
他就像与一个旧友重逢那般拉响了第一个音,在熟悉的曲音中,他能感受到久违的疼痛,却也寻获了片刻的安宁。卫呈远并不爱好音乐,他所会的曲子就只有这么一首,他从流浪艺人那里听来了前半截,跟着在漫长的时光中加入了自己的孤寂、痛苦、不甘……
他想起所有那些在他生命中占有过重要位置的故人,有些他甚至记不得名字,想不起样子,却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分,反复闪现令他意难平。
最后周宵的脸出现在其中,他忽然想到,兴许这一次他能够为这首曲子谱上一个完整的结局。正当他沉醉于这个想法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容忽视的响动,夜色中如水的琴音也随之停了下来。
卫呈远扭头看着坐起来的周宵,刚想问自己是不是吵到他了,却惊讶地发现周宵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
直觉告诉他,周宵已经醒了很久了,但是……
不容他发问,周宵忽然扑上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急促而清亮的哭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卫呈远的心上。
“我记得这首曲子,我记得……,”周宵哭着说,“卫呈远,我们是不是很久前就认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