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棠棣之华（2/2）

“暮帆！”董逢春先一步冲上去查看，青灰的死相已经在卓暮帆的脸上蔓延开，他伸手去探脉搏，“怎会……”

“啸剑山庄的这位少庄主，”董沉今打断他的话，往卓暮帆口中喂进一枚褐色的药丸，朝着卓夜舶道，“这孩子素来身体不好，你先带他去休息，我与掌门还有事商量。”

卓暮帆的突然倒下着实让卓夜舶吃了一惊，他心中虽存着疑虑，但董沉今毕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加上在此地又受制于人，他只好抱起卓暮帆离开了。

“师父，”方才董沉今的举止让董逢春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暮帆身上的残毒怎么会带着红棠？那时候白虹已全部伏诛了呀！”

“上山的求医的两位不也中了红棠吗。”董沉今淡淡道。

董逢春又看了一眼还留在角落里的尸体：“两位？”

董沉今点了点头。

求医的是一位，被医的却是两位，他一个施针的大夫，如何看不出来？这对孪生子伪装成同一个人来求医，且都中了早该灭绝江湖多年的无常蛊，他猜出其中必有隐情，未敢打草惊蛇，不想还是被有心人捷足先登。

他与董逢春一样，对卓夜舶这个年轻后生存了点莫名的戒备，他像一朵过分饱满的花朵，那层层叠叠的柔软花瓣里，是滋长毒虫的温床。

“那位少庄主，你八年前在啸剑山庄可能见过？”

“见过，”提起卓夜舶，董逢春亦是眉头紧皱，“那时他年少轻狂，与现在判若两人。”

……

卓夜舶将卓暮帆轻轻放到床上，服下董沉今给的药丸后，他脸上那层骇人的青灰色褪去了些许，但看着还是有进气无出气、半死不活的模样。有前车之鉴，卓夜舶又轻轻在他耳边唤了几声，甚至冲着他莹润的耳廓吹了一口气，那人依旧闭眼躺着，眼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

“真昏死过去了呀。”终于将那层八面玲珑的皮从身上扯掉，卓夜舶露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来，他双手拢上这所谓的“弟弟”脆弱的脖颈，扣住，眼角眉梢挂上失态的狂喜——现在他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让手底下这个人就此从这世界上消失。

取人性命的方法他早已烂熟于心，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仿佛将他本人也打回了原始的野兽，身体里每一滴血液都发着烫。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收回手，坐在床边，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动作将卓暮帆额上的碎发向两边拨开——现在是在杏林，卓暮帆的领地，只要他动手，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卓夜舶十恶不赦，杀死了杏林掌门的首徒、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将会被千万人唾弃，被他们腥臭的鞋底一脚一脚地碾成烂泥。

他要的不是这些，他手底下这个杏林谪仙，在世人眼里品行容貌无一不超凡脱俗，他仙姿玉质，他妙手回春，他从小就被所有人捧在心尖上。他们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也是时候同自己一起下泥潭滚一滚了。

眼里看到的都是他人的算计，鼻尖嗅到的都是腥腐的气息，

双手沾满鲜血，双脚踏遍尸骸，凭什么只有自己过这种日子？他在那轻飘飘的云端待得够久了，现在该轮到自己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了！

所以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他要一根一根拔下这只小白鹤光鲜亮丽的羽毛，让他身败名裂、满身脏污，颜面尽失地痛哭流涕。当他那双沾满尘垢血污的手企图触摸自己的衣角时，再狠狠地踩着他爬上去，让他独自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一想起这些，那双贴在自己弟弟脸旁的手，兴奋到微微发抖：

“你等着，现在可不能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