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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就你金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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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响,一双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卓夜舶没想到屋子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且都是方圆百里叫得上名的大夫。他认得这些老头,他们自然也认得他,陆陆续续有人问少庄主好,他一一回应,走到病榻跟前,凑近了脑袋去看他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弟弟。

卓暮帆小小的一团被安置在雕花的大木床上,如空荡荡的巢穴中仅剩的一只雏鸟。他脸烧得通红,额上一块白毛巾并没有拧干,湿淋淋的渗着水,贴着鬓角的几绺头发洇得像墨。卓夜舶看不下去了,吩咐道:“换条毛巾,怎么做事的。”

很快有人来照应,卓夜舶让了道,转头去问离得最近的一位老大夫:“他这样,脑子不会烧坏吧?”

“咳咳……”这老头子自己看起来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给人看病呢,卓夜舶想。

“老朽暂时还能尽点力,卓庄主已经快马加鞭,亲自去请董神医了。”

卓夜舶心里泛着酸,不禁问道:“他这是什么病,竟要父亲专程去请杏林的掌门?”

那老头子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咳嗽,有旁人替他解答了:“小公子并无什么大病,但是他先天不足,体虚血亏,一般人遇上的小毛病到他这都……都会比较难办。”

他说得委婉,卓夜舶却明白了,这便宜弟弟就是一尊摸不得碰不得的瓷菩萨,得小心供着,否则一不留神人就碎了。这么一想他倒有点释然,指不定哪天这人就没了,对他好点也是应该的。

他心思开阔了,人也体贴起来,见这些大夫大多上了年纪,便让人领着他们去客房休息休息。自己一屁股坐到床边,看着这尊瓷菩萨。

卓暮帆病中昏迷,只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只大蛋壳里,又闷又热,一片混沌,身体睡过去了,意识燃着一小簇火,他只能这么神智不清地煎熬着。突然一阵清凉的触感传来,热烫的脸颊依恋地向这片凉意蹭了蹭,密不透风的蛋壳仿佛被啄开了一条缝,透过这条缝隙他看到了卓夜舶那标志性的琥珀瞳孔,像无边黑夜里幽幽亮起的两盏灯。

“哥哥……”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卓夜舶根本没听清楚他叫的啥,见他睫毛抬起,露出黑亮水灵的一线眼珠子,顺势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了?”

卓暮帆眼皮沉重得抬不开,但他确认了探着他脸的人确实是刚认两天的哥哥卓夜舶,眼底倏地滚出一行泪:“鸟……鸟死了,对不起,哥哥。”

这会卓夜舶听清了,脊背崩得笔直,半晌接不上话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

卓暮帆还在道歉,迷迷糊糊的,一声比一声低。他自然不可能知道程流瑛带着卓夜舶的手掐死鸟儿的事,他是为淮川送他的那只蓝靛颏道歉。

蓝靛颏本就胆小,淮川不懂鸟,正好挑了只新捕的,正瑟缩着,再被卓暮帆院子里看热闹的弟子们围着一逗弄,那可怜的小鸟竟被活活吓死了。

卓暮帆心疼又愧疚,加上今早去朝凤山吹了风,一下子就病倒了。

卓夜舶不知道淮川借着他名义送鸟的事,鸟死了?死得还能是哪只鸟!还能是怎么死得!他触电般地缩回手,眼前这个人知道了他肮脏的秘密,虽然他状若诚恳地在道歉,谁知道他心底会不会嫌恶自己,唾弃自己!

卓夜舶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又想起那颤抖的柔软生命在自己手里挣扎至死的感觉,他无措地将手在衣服上乱蹭,可那噩梦般的触感就是挥之不去。

“庄主!董神医!”

“父亲!”卓夜舶大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千万,千万不要在父亲面前失了体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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