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凯冉的回忆（上）（2/2）

如果神明能够听见我的请求，能不能把他还给我呢？

6、

没过多久大夫就来了，说是疲劳过度后造成了，只是上次出行应该是受了伤还没好，应该尽快的去医院检查。我看着对方为难的表情，心下了然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但还是尽力挑起一个礼貌的笑，将他送走。

给父亲喂过药后，我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守在他的床头睡了过去，或许是实在忧愁，断断续续的留下些噩梦似的片段，惊醒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坐了太久的身体在血液流动的那一瞬猛地带来些酥麻感，身上搭着的毯子也顺着我的动作滑落下来，腰旁边不知何时也卡了个软垫。

是菲莉太太？

父亲还在睡着，我也没有打扰他，悄悄退了出来，夜已深了，厨房那边还亮着灯，应该是菲莉太太在熬药。

我正要下去看看，可经过母亲房间时，却发现门微微敞开着，外面只留着一盏小灯，光线顺着角度在我面前打下，刚好离我藏身的阴影只有一步。

我正要抬脚，却听见了笑声。

是母亲的。

她病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什么起色，每次见到我都是强颜欢笑。

我很久没有听到她这么笑了。脚也不自觉的放了下去。

另一个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来，有点轻，但带着少年柔和的声线，他仿佛没有经历过很长的变声期，音色也不低沉。

是小鹿。

我没有开口，只静静的听着，他似乎在讲同父亲一起在外面的趣事，我并不清楚他是何时遇见父亲的，自然也不能辨别这些事情的真伪。只是他语气生动，倒也不像在作假，这个孩子像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还会很多俚语，不多时就逗得母亲笑了起来。房间里也点着个小灯，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光听那个上扬的语气，就知道他应该也是笑着的。

我冲端着药正要开口的菲莉太太摇了摇头，背过身子，走楼梯的另一端下去了。

7、

那天一大早，菲莉太太就来敲我的门，说是父亲想要见我，可我见到她红红的眼眶的那瞬间，就知道最坏的结果还是到来了。

医生终于告诉我，当时车翻过去的时候他的脑袋应该是遭受了很严重的撞击，淤血一直没散，加上这段时间的忙碌，终究还是撑不下去了。

“我的宝贝。”

父亲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是眼睛却很亮，他冲我伸出手，“冉冉，过来。”

我靠过去，趴在他床边，闭上了眼睛。“……爸爸。”

他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我的头发，小的时候我的头发总是很枯，怎么都找不出原因，父亲和母亲只好买精油回来，轮流给我把那些打结的地方推开。凯然就不一样了，那个家伙总是要在旁边闹，明明没有任何问题还是要过来争宠，同我吵架。

一切都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但不知不觉，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在我还没有察觉到的时间里就悄悄的流逝了。

他轻轻揩掉我的眼泪，“我的孩子，对不起。”

我冲他摇摇头。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好，他告诉我，小鹿是他在镇里捡到的孩子，父母很早就死了，只留下点少得可怜的钱，孤儿院的待遇自然不好，于是这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去过生活了。那个时候凯然刚刚去世，父亲也在为这件事情忧心，和小鹿偶然认识之后两人聊起来，权当同病相怜的倾诉，但没想到小鹿竟然主动要帮他。

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父亲撑不了多久，小鹿自然也是，父亲帮他解过一次围，他就同父亲提出了这个建议。

“那孩子并不是来争什么的，事实上，在他同我上来之前，他就坚持着要我签一份财产转让协议了，他坚持不要一分钱，说自己能够活下去，也对这些爵位没有兴趣。我同他说了很久，他也没有退让。”

“他告诉我，他只是不想让‘家人’孤单了。”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宝贝，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好，但……我希望，这之后，你能够多去了解他，那份协议那晚我就同他签好了，不要担心，我相信他能够将你们照顾好的。”

他也看着我，双眼带着祈求。“……冉冉，原谅爸爸，是我没有照顾好然然，照顾好妈妈，记住，我永远爱你们。”

“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给这个孩子……也留下些东西吧。”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我望了他许久，几乎是从喉咙间扯出了那个字。

“……好。”

神明，终究还是没有听见我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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