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凯冉的回忆（中）（2/2）

10、

那之后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母亲的病终于有了起色，虽然整日都还是睡着，但已经很少在梦中说胡话了。塔莉倒想一直留在这边，只是那边实在太忙，我也看不下去这一封封信天天飞着来催她，就把她赶了回去。

她走之前还十分担心，总觉得我在这边带着很无趣，觉得会出问题。

我叫她别操心这些。

因为我找到了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就是，观察小鹿。

经过父亲葬礼这些事情以后，我已经对他没什么排斥感了，再加上那么多杂事又把他累瘦那么多，倒让我有些愧疚起来。

小鹿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父亲留下来的文件，偶尔会出去同父亲的熟人见个面交流下，好在凯然虽然在家里是混世魔王，外面的形象倒是同小鹿装的差不离，再加上我们很少露面，也没有被拆穿，不过他应该还是打听到了凯然的基本信息，言行举止都是尽可能的在朝他靠拢。

而发现小鹿会画画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偶然，那日我坐在母亲的床边陪她聊天，说是聊天，其实也就是我一个人在絮叨，母亲只恢复了一部分意识，只能听见声音，倒是没办法回复我了。

那天我正在给她讲一件塔莉告诉我的事情，但门却被推开，我望过去，发现是小鹿。

他竟是有些慌张，忙把手里的东西背过去，这样欲盖弥彰的反应激起了我的兴趣。

“那是什么？” 我问他，他没有作声，只站在门边。

我心里暗笑，故意提高语调，“妈妈——弟弟好像拿了些东西，但是他不想给我看，你说，他什么意思？”

这是我最近发现的，我只要一喊他弟弟，他虽然不回应我，但耳朵一定会红，几乎是百试百灵，也有求必应。这不，我话音刚落，他就上前来将东西递到我手里。

那是一幅画。

画的东西很简单，是康乃馨，涂的很随意，用色也很净，但不知为何，笔触却透出一种生机感，仿佛能窥见作画人蕴在里面的祝福。

我这下倒是真的有些惊奇了，“妈妈，原来弟弟给你画了幅画！他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去学了这个呢！”

小鹿被我说的有些脸红，似乎想走，却被我拉住了，我故意开始描述这幅画，变着法儿的夸画得有多好，满意的看见面前的人脸越来越红，几乎要笑出声来。

真没发现，这个孩子这么害羞。面对别人的伤害倒是很冷静，被鼓励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喊他，“弟弟，”

我笑着收到他有些疑惑的眼神，

“去学画画吧，我想给你介绍个人认识。”

11、

自从把小鹿介绍给我的好朋友雪莉尔的丈夫去学画画以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开心了很多。虽然他没有说过，但我能够感觉到。

而更让人高兴的是，母亲身体好了很多，渐渐的也能够回应我们了，只是眼睛有些不适应光线，于是我们就给她蒙上层眼罩再推她到花园里去坐坐，我抱着本书在那边看，小鹿就在旁边画画，不过我经常出神去看他在干嘛，间或开个玩笑逗一下他。

他真的很不擅长处理高兴这种情绪，每次都是躲在角落里傻傻的无声笑一下，被我戏弄也好脾气的不怼回来，只用通红的耳朵来回应我。于是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人经常坐在花园里，阳光温柔的洒在身上，我笑的很大声，母亲也会回应，而小鹿则有些窘迫的看着我们，最终像是败下阵来，也跟着勾着嘴角，带出浅浅的笑意。

小鹿同我越来越亲近，我和他相处也不再局限于家里，毕竟总会有躲不开的聚会，其实我同那些女孩们并没有什么特别多要聊的，纯粹是社交的义务，多了有些人也会不高兴，因而叫上最开始叫上小鹿也是为了捉弄下他，但在我发现他对于我们日常的野餐读书或者其他活动都表现出一种懵懂的好奇的时候，那些邀请也变得刻意起来。

或许我真的越来越习惯他的照顾，几乎都要忘掉，他曾是个孤单的男孩，没有朋友亲人，却义无反顾的担起这个‘家庭’的责任，而抛开这一切，他也只是个比我还小，没有过什么快乐日子的小男孩罢了。

12、

母亲的恢复是一个让我们谁都没有意料到的偶然。

那天我们都还在花园里，小鹿在画画，我在看书，时不时就上次出去见到的事情发表下评论，前段时间我硬拉着他陪我逛街，倒是把他折磨怕了，一直躲着我不愿意再同我出去玩。像被逗过头的小鹿一般缩回了角藏到林子深处里去了，于是我只能软磨硬泡试图让他松口。

而就在我们俩你来我往的时候，却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声轻笑，“好了，冉冉，别逗弟弟了。”

我转过头，母亲不知何时已经将眼罩取了下来，虽然脸上还有些病弱的憔悴，却是笑着的。“我的宝贝们，这段时间，让你们受苦了。”

我几乎是扑进她的怀抱，眼泪疯狂的涌出来，她也环住我，轻轻的在我背上拍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别让弟弟也哭了。”

我摇摇头，又缠了她许久才抬起头，小鹿也坐在旁边，竟是罕见的红了眼眶，我被他的神情也弄得有些紧张，这其实应该是他第一次以完整的面貌出现在母亲面前，被识破是注定的，他似乎想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正要帮他打圆场，没想到母亲却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儿子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了摇头，也落下泪来，声音有些颤抖，“……没，没关系的，叫我凯然就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母亲又问了他几遍，却都是得到同样的回答，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涌出无限的勇气，我笑着抱住了他，抱住了我这个新生的弟弟。

“好的！然然！”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喊他。

他软软的头发擦过我的脖子，像是温顺的小动物，声音闷闷的。“……姐姐。”

我的生活，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捉弄他，像是捉弄几年前离开的那个男孩，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偶尔还会小小的报复我一下，母亲也乐于见到我们这样的相处，总是同菲莉太太在旁边笑着看我们，小鹿就这样彻底的进入了我们的生活，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只是，有时候，当我望着他的背影，经过训练，他以前有些微弓的样子已经改掉，倒是非常笔挺，再加上他又白，看起来真的很有贵族男孩的气息。但我的心里往往回想，他是不是从未放松过，他是不是一直都把这一切当做他应该做到的，会不会有一个人，能够让他卸掉在外人面前的礼貌，在我面前的温柔，展现出真实的他呢？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会涌上一股酸涩感，颇让人有些不是滋味，于是我只能继续陪他去找，去看。

好在，虽然过了很久，那个人，终究还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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