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可摘不可留(下)(2/2)
“再进一步。”我出神地念出这四个字。
朝堂本就因阴淑丽的愤怒而噤声若死,我念叨着这四个字,一时间传遍众人耳朵。
阴淑丽亦是听到,遂问:“君读令在说什么?什么再进一步?”
我这才恍然大悟,朗声禀道:“启禀太后,臣以为,丁会受人挑唆,此人对丁会的怂恿之词,就是再进一步,想丁会位踞巴蜀,天时地利,易守难攻,若他要出兵讨战,就如当年西蜀一样,图谋的是江山,丁会敢抛弃族亲,以及大魏的恩德,无非就是被人说服,效仿西蜀罢了。”
“你的意思是,丁会真的不在乎他的族人?”
“不,他在乎,可是现在已经为时已晚,挑唆的这个人必是先允诺丁会,会为其保住家人,这才让丁会谋反,而又告诉他不能保全其族人,让丁会骑虎难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试想,丁会会相信谁可以保其全族?”我不说出这个人来,阴淑丽自己也必然有所察觉。
阴淑丽冷哼一声,“保人要有军队,张才君远在南方,做不了这件事,而如今离着邺城最近的驻军,就是山东军,哀家相信公孙兖,绝不会是他。”
“必然不会是公孙兖。”我知道她心里有数。
暴温宁因是道:“公孙大人如今已经回到洛阳,管理军队的是夏侯谨。”
这个时候,公孙兖急忙出列,称道:“太后,夏侯谨臣举荐的,绝无差错,请太后明察。”
阴淑丽言语温和起来,对他道:“哀家知道你不轻易用人,夏侯谨为人可靠,也不会是他。”
“谢太后信任。”
“胶玉,你尽可说出来是谁了吧。”阴淑丽巧妙地将这件事推到了我的头上。
我看着她,心里不禁感喟,自己又要被当枪使了,“巴蜀通信不怎么便利,想来,丁会决定谋反,应该是在四月初的时候,这才有时间,联络许多废王旧部,也让众多地域遥相呼应,臣猜测,挑唆之人早就动手了,至于筹谋,必然是早有的事,丁会不可能临时起意就造反,若我没猜错,是山东王早有心谋反,于是想拉拢丁会,只可惜山东王事迹败露,丁会的心思才停下,而如今又被人引着造反了。”
话至此处,聪明人自然明白了原因。
“必定是有人告诉丁会,山东王谋逆,与你的共谋早已被朝廷知晓,你若再不反,朝廷便要来剿灭你,况且叛国死罪,连诛十族,你的家人的命也保不住,与其如此,倒不如反了。”我话音落定,全场哗然。
阴淑丽笑靥若花,“真是好心机。”
公孙兖遂问:“那么就是说这个人肯定也是参与过山东王谋逆的了?”
“参与?恐怕山东王的谋逆也是他一手造成的,此人,元也在朝中,只不过,现在正在家里乐呵呵地看戏呢。”付之凡,没想到你埋伏的这么深,这根追魂锁牵起来,真真是锁住了大魏的咽喉。
“君读令说的是谁?”
我看向阴淑丽,泠泠道:“这个人,暂时还拿不住他。”
“传哀家懿旨,起兵征讨逆贼丁会,邺城丁家满门羁押,我要让丁会亲自看着他的族亲因他而丧命!”阴淑丽冷喝一声。
为援助张才君,公孙兖不得不领命到南面去,夏侯谨又要时时提防三薛动乱,这样一来,丁会的军队无人应对。虽然阴淑丽已经告知贺兰王与江陵王,但是此番恐二王生异心,不敢完全倚靠,朝廷一时间又难有可用之将才,实在着急。
就在这火上房梁的危机时刻,一个人站了出来,自请长缨,代为出战。
“你是说冯征请缨出站?”我去阴府探望阴叔惠时,对他说了这件事。
他确实病得不轻,医师只是说他近来体寒,亏虚太多,是积劳成疾,忧心郁结所致。我也知道他自从出任太傅以来,夙兴夜寐,朝夕临政,凡是亲力亲为,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
他说完疾疾地咳了几声,我便给他抚着后背,“你别激动,冯征到长乐宫禀事的时候,我见他器宇不凡,且有一股子凌厉之气,像是个可靠的。”
“他没什么经验,怎么能胜任呢?”阴叔惠叹了一口气。我想,如果他此时身子还好,定也要主动请缨。
我笑道:“太后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请太后让我担任军师,又将谈术推为先锋官,这才勉强答应。”
他闻言一惊,眼神紧盯着我不放,一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责备道:“胶玉,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军师,又不冲锋陷阵,三哥别担心。”他虽然在病中,但是手劲儿大到捏的我手腕疼。
“不行,我得让太后收回成命。”说罢,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三哥!”
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三哥,现在如此危机,你让我退却?怎么可能。”
“那也不能看着你去冒险,阿道已经死在西边,如果你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他猛转头看着我,眼眶湿红起来。
我有些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我,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任何对我重要的人了。”他掩面说出这一句话。
这一时,我不知怎的,有些慰藉,原来还是有人如此重视我的。
“我可是三哥你的弟弟,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我抱住了他,像抱着赛云那样抱住他。我只能当他是哥哥。
他喝了药又躺下休息,我不再打扰他,便打算走。刚一踏出他的房门,阴伯贤便站在门外。
看样子,是等我很久了。
“伯贤兄。”我恭敬地见礼。
他将手中扇子合上,走过来轻声问道:“你管我那三弟叫三哥?”
他竟然一直在门外偷听!我一时间又羞又恼,抬眼与他对视,“是。”
“只有阿道才叫他三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伯贤兄什么意思?”
“你该说你与阿道是义结金兰的兄弟,才跟着一起叫三哥,不对吗?”他轻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流言蜚语已经传到了我这里,你觉得离着人尽皆知还有多远?”
他是在提醒我。
“伯贤兄……”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知道,你是我那个太后妹妹,和这个太傅弟弟的左膀右臂,所以你不能出事儿,你一旦出事儿了,我们阴家就失去了助力,更何况,为着阿道,你也要注意。”他眉间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恨意来,那种恨石不成金的味道。
他拿开了手,旋将扇子打开,摇着扇子转身离去,走了五六步才对我道:“告诉我的人,是池见,你可要多小心了。”
池见?
我深呼出一口气,按下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