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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阵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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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大王!”恍惚之中,听见黑老二在唤她。回想起那天,她站在葫芦寨的门口。

天下之大,她竟无处可去。贵为公主,却发现自己关键时刻,没有人可以倾诉。杨文俊伤了她,她不想让赵旸担心又不愿回宫,放眼天下,只觉得自己如同蝼蚁,渺小得可怜。

就在这葫芦寨里躲着吧!与世隔绝,不问世事。任时光流转,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再不去回忆伤心事了。

这段时日以来,葫芦寨众人对她这位“大王”很是照顾,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虽然不比宫中锦衣玉食,但这里可以为所欲为,可以敲桌子跷二郎腿,却使她一度忘却伤痛,直到此刻……

“大王,大王!”黑老二的声音似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传入她耳中,让她如同天旋地转。

“大王怎么还不醒啊?胡神医,你再想想法子。”黑老二催促道,“大王不醒,那个伤兵怎么办啊?他伤得这么重,会不会就这么死了?与其让他死在这里晦气,还不如趁他留着一口气把他丢出去,随他自生自灭!”

赵岚竟能听得一清二楚!她寻思着齐王的大军已经攻过来了,只怕不出两日就会直捣京城!

意识在渐渐聚集,强烈的意念支撑着她,她告诉自己,必须马上醒来!

“大王、大王醒了!”黑老二忽然叫了一句。

身子被梦魇压着拖着,无法抽离。可是,心中的念头震耳欲聋:醒来!醒来!为了太子哥哥醒来!

不,是皇帝哥哥了……

她忽而抽了口冷气,彻底地睁开了眼。

“大王你醒啦!”大块头欣喜若狂。

而她却仿佛落入了无尽的深渊:终究,连父皇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她愣愣地睁着眼,望着屋顶。

父皇。最疼爱她的父皇。不管她犯了天大的错误,也顶多皱皱眉叹叹气的父皇。对她无限容忍,允许她在皇宫里无法无天的父皇。纵使她提着裙摆在皇宫里横冲直撞,纵使敲碎了他最爱的玲珑茶杯,纵使她不肯婚嫁,纵使她无理由地胡闹,纵使朝中众大臣对她颇有微词,他没有一句责怪。那一次他险些要杀了赵旸,可是她用眼泪唤醒了他。在她跟前,他不是帝王,他只是一个父亲。

在她眼里,父皇如同一座大山,无论她做什么事,都会是个安稳的依靠。而如今,她连一句“父皇”都叫不出了。她没有父皇了。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根,变得飘零无依。

一个孩子,怎么可以没有父亲呢!

以后,她见到皇后一人,又如何能再笑着叫一句:母后。

母后,应该是和父皇站在一块儿,慈祥地微笑地看着自己长大的啊!

“大、大王……”黑老二和大块头面面相觑,“大王,你没事吧?”

赵岚只是睁着眼睛流泪,她哭得那样安静,似乎除了一双会流泪的眼睛,整个人都已经死了。

“大王……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黑老二建议道,“我感到难过的时候也大哭的!”为了证明自己与她感同身受,竟扑在大块头身上,假意嚎啕大哭起来。

胡神医见了,忙不迭地避开,但见她的身子渐渐颤抖起来,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黑老二用眼角瞥见了她的模样,“哭”得更响了:“啊……我的命真苦啊!”

大块头有点疑惑,低估道:“哪里苦了?”

黑老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大哭:“啊!我本来是这个山寨的寨主啊!每天好吃好喝的大家都服侍我啊!大王你一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啊!我和他们都一样了啊!不能再坐上虎皮大椅子了啊!我心爱的虎皮大椅子,我连做梦都梦见你!还有我的银子啊!全部没有了!”说着说着,眼里竟真的泛起了泪光,留下了几行热泪。

于此同时,她也终于哭出了声。在黑老二底气十足的哭声之下,渐渐也放开嗓子了。

黑老二却忽然噤了声,傻傻地看着她,不敢再哭。

胡神医走到她跟前,宽慰道:“哭吧,全部哭出来就好受了。”

是啊,在这里,她丝毫不用顾忌,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可以不顾公主的仪态和端庄。等她渐渐平复,黑老二和大块头还愣愣地杵在她跟前。胡神医却已经从外面拿来了脸盆,好让她洗把脸。

大块头忙将她扶起:“大王,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们大王的眼睛,肿得跟两个大桃子似的。”黑老二幽幽地说道。

她洗完脸,抬眼朝他瞅一眼,黑老二忙住口了。

“我饿了。”她吸吸鼻子,听到了腹中的咕噜声。

“好!”黑老二笑着答应,“马上送到!”说着,朝大块头使使眼色,两人便都出去了。

胡神医把脸盆收拾好,坐在了床边为她再次把脉。

她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失去亲人的痛苦一时无法平复,可她心里澄澈,此刻最要紧的是要将齐王叛军剿灭。

胡神医将她的被子掖好,嘱咐她:“赤炎魔掌虽然威力巨大,可对大王的身体伤害也极大。大王以后,尽量不要再用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看她的反应,见她并不反对,便接着说,“新伤旧疾累积不断,大王的身体还需要好好调养,切忌不可过于激动、过于悲伤。凡事坦然处之,对名利淡然,对生死淡然,对爱恨淡然,方能减轻病痛。”

对名利淡然,对生死淡然,对爱恨淡然……

她若真能做到,还是她么?不!她不能淡然,属于赵旸的皇位,任何人都别想觊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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