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2/2)
这一打击如山呼海啸,许曼看似平稳安逸的生活被全部击碎,悲伤把她拽进了深渊。有段时间她和行尸走肉一样,躺在母亲的卧室里,抱着她生前用过的被子一睡就是一天,要不然就在画室里拿着父亲生前用过的画笔胡乱涂鸦,妄图创造出他还在世的假象。要不是于阿姨和乔老师的用心劝慰,她或许永远都走不出那片阴霾。
直到咨询所的工作恢复了正常,许曼以为那些缠绕着自己的诡异终将不了了之。
但父母的突然离世是许曼生命中的无法承受之重,不管她相不相信,两个活生生的人,最亲最亲的人,在同一个时刻,说没就没了,即使找遍天下,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知道,那片阴霾仍然笼罩在内心深处,甚至不敢奢望有一天它会渐渐消亡。
一走进咨询室,不论心底有多少煎熬,许曼决不允许自己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中。
“你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你就是许曼?”
新来的咨客是个年过花甲的男人,衣着或许不能和舅舅相比,但看起来也非富即贵。
“是的,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称呼我林女士的丈夫,或者吴先生。”
“吴先生,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可我感觉你似乎认识我。”
“我从调查我太太的行踪时,知道了你的存在。”
“你太太是我的咨客?”
“她应该来找过你,并且哭诉我的出轨。”
“你出轨了吗?”
“没有。”
“那你应该和她解释清楚。”
“她已经自杀了。”吴先生冷冷地说道,“要想解释,除非现在我也驾鹤西去。”
“为什么……她会自杀。”许曼大吃一惊,以为经过那次谈话能帮助林女士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没想到……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我的岳父根本不会给我时间来调查原因,他已经撤了我的职,并且封杀了我另谋高就的可能。”
“似乎这才是你愤愤不平的主要原因。”
“我不否认这一点。”
“因为什么,你对你的妻子如此冷淡?”
“冷淡?”
“我来解释我的用词。妻子的自杀没有引来丈夫的反思和同情,哪怕仅仅表达出你的内疚,这很不正常,已经不能用双方没有感情来解释了。”
“她认为我是个冷淡还是冷血的人?”
“如果你的目的是想知道林女士谈话的内容,不好意思,内容涉及到她的个人私隐,我无权透露。”
“那么我来告诉你另外一个故事,然后请你再作判断。”
“业界的规矩是不能同时充当夫妻二人的心理师。”
“我并没有请你做我的心理咨询师的打算,只是想尽量还原事情的真相。再说,假如不告诉你我是林女士的丈夫,你也会耐心听完一个来访者的主诉。”
“好吧,愿闻其详。”
“我一直怀疑我太太背着我有人,由于整天忙于工作,我很少有时间陪她,而她闲暇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去了一家发廊,经常一呆就是半天。”
“你不在家,怎么知道她的情况?”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吴先生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问题,“后来我还接到数个不明来历的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全是她的生活照,甚至还有我从没见过的私密照片……”
“算得上骚扰了,你报警了吗?”
“许医生,我们是有孩子的人,我们可以没有面子,但为了孩子,为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怕遇到再多问题,都要学会隐忍,即使到了再也无力承受的那一天。”
“就凭那些照片,你就判断你的太太出轨了?既然她不在乎你的感受,那她为什么自杀?”
“怎么,你不信?”
“照片的真伪,不是眼睛能看出来那么简单。”
“嗯,我会找到证据来证明我的判断。”
“吴先生,让你的孩子走出父母分开的阴霾,才是目前当务之急。”
“假如有人希望我们分开,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来访者吴先生一脸不甘地离开时,“Uncle 王”的来电提示在手机屏幕里一闪一闪。
许曼没有犹豫立即选择了通话键:
“喂,舅舅。”
“曼曼。”王可清的音量不如以往的高,有些低沉,可见他的心情不好,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糟糕到都没有力气来插科打诨,粉饰太平,“我想到你那里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许曼心头一沉:
“怎么了,你和舅妈吵架了?”
“没什么,就是需要冷静一下,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当然,当然可以。”许曼按捺住心疼,恨不得替舅舅挨过这一遭。听妈妈提起过,舅舅结婚时就遭到了全家的反对,不光是外公外婆,连妈妈也不赞成,一段地位悬殊的婚姻,舅舅就像结网的蜘蛛遇上了蜻蜓,不论时间怎样地流逝,强弱依然那么地分明。“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话音刚落,一个梳着大背头,脊背挺直,提着个行李袋的男人排闼直入:
“那我要住二楼的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