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默契（2/2）

还是从一开始，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A先生的影子，蓄意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回肯与他抵足而眠的那个人？

抵足而眠？脚与脚相触地同睡一张床上，形容双方情谊深厚，关系密切。

今时不同往日，这个词的词义不光让她的心跳加快，还让她想起他放在自己胸口的温热的手臂，和搂住他的脖子，吻吻他胸口的铜钥匙的奢望。

根据顾家深的描述，他们应该是一见钟情，抵足而眠证实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不止接吻了吗……

精神上的相吸和生理上的欲望，再加上荷尔蒙峰值的波动，造就了来时挡不住，去时不可追的情感曲线，这就是爱情本身的命运？

一见钟情就不会变？经得起平凡也经得起风雨？

变，可是世间唯一不变的永恒啊！

春风未曾挟带着春的暖意，反倒吹得全身冷丝丝的。许曼回到二楼，站在阳台上望着空空荡荡的庭院，想到顾家深和舅舅在这里同框时自己的心愿，不禁握紧了栏杆。爱情，也是一种心理表现？一旦生成便不会自动消失，好像埋在心里的一粒种子，自管自生根发芽日益长大。

他的名字，从此不再是不带感情色彩的代号，已经与她这个人紧密相随，难以忘却。

比起知道父亲有外遇，自己患有DID，似乎他更让她放不下，为什么会这样？当我与她在镜中相逢的那一刻，我是不是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我了吗？

舅舅从大门外走了进来，扬手向她打招呼，许曼扬起嘴角，笑意沉沉。不管舅舅是否有孟乔生综合症，他已经够累的了，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舅舅放心地回到舅妈的身边，回归他自己的轨道？

“曼曼，过来看看，淘宝上有件套装很适合你，颜色和剪裁也相当地不错。”

“副董大闹董事会涉嫌婚变……遭遇内讧的背后难道事出有因……炒房遭严控地产商风光不再。”

许曼放下报纸，报纸上的标题仍在轮番刺激着她的神经，看着悠哉悠哉躺在弗洛伊德榻上玩手机的舅舅，不禁叹了口气：

“舅舅，不是我说你，你有时真像个小孩子，这是个成人的世界，别我行我素，行吗？”

王可清一言不发，继续翻看着手机。

“就不能跟舅妈好好沟通，翻脸跟翻书似的，干吗当众吵架，有意思吗？”

“没意思。”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喂……”许曼刚拿起电话，就听见舅妈冰冷的嗓音：

“让你舅舅接电话。”

“舅舅，舅妈的电话。”

王可清不像个无事可做的闲职人员，反倒像个地位显赫的权贵，慢悠悠地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衣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一只手提起话筒：

“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看到《都市报》的头版头条吗？就算你凡事不为我着想，不为创达着想，也应该为你的宝贝女儿想想，一个堂堂的副董，居然大闹董事会，外人怎么看？人家不管你是不是公私不分，只会想到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然后就想着你的闺女是不是也有问题？”

“谁这么想谁才有问题。”

“我爸为了创达辛苦了一辈子，这么大年纪也不肯休息，都没出去玩过。创达做到今天的份上，有他和我的心血，也有你的青春，是不是？老王，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做人做事还显得这么幼稚，就算是和我赌气，也不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让外人笑话。我若也和你似的，一生气便甩手不干了，所有的担子难不成全让一个老人顶着？道理上说得通吗？我不就是没通过你和曼曼说了几句实话，你要伤多少人的心才满意？！”

“知道了，我会回去。”

“舅舅，我和你一起去吧？”

王可清放下话筒，看了外甥女一眼，点了点头。

成人的世界有种冰冷的默契，以互不干涉来保全自己，以心照不宣来成全对方，即便无意踏入了别人敏感的边界，也会熟稔地选择沉默，一个不说，一个不问，最终一笑而过。这种默契在真正的亲人之间却不能做到。无论你是不是走进了死角，到了自己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的地步，哪怕无力帮你，亲人的心也会与你休戚与共。

只要舅舅平平安安地，做回她的大树，‘一半在土里安祥，一半在风中飘扬’，不再为她烦恼，只要舅舅回到他自己的轨道，不让半生的努力付之东流，让许曼做什么她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