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2.3(2/2)
“好。那你听好了,我的条件就是,你当着别人的面不要叫我的名字,要叫我师父。”
“为什么?”她不满地道。
“暮北,村里比你年长的人都叫我先生,你却直接叫我的名字,我多没面子啊。“清岳假装十分痛心。
暮北权衡一番,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好吧,师父。”
“那我现在就教你第一课和第二课。”
“是什么?”
“第一课,在了解事情全貌之前,不要轻易做决定。你刚才还不知道我会提出什么条件就立刻答应了,如果我的条件让你无法接受,你怎么办?”
“我可以拒绝。”
“说的不错。可是暮北,在战场上,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左右着你和你手下将士的生死。有时候一个草率决定的后果是无法回避的。”
暮北眨眨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课,要善于根据已知的信息作出合理推论。“
“比如说?”
“我刚才说,当着别人的面不能叫我的名字,但没有说,只有我们两个在、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你也不能叫我的名字。”
暮北瞪着他回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那我现在可以叫你的名字了!”
清岳笑着点点头。
暮北喜滋滋地道,“清岳,那武器呢,你要教我什么?”
“剑,你喜欢吗?”
“喜欢!”
暮北松开他的手,从地上捡起一截树枝,在空中胡乱比划起来。等激动的劲儿过了,她突然满脸怀疑地看着清岳。
“清岳,你真的会用剑?”
清岳有点意外,“我看起来不像会用剑?”
暮北摇摇头,“只是有点出乎意料。”
她把树枝扔到一边,走过来牵住他的手。
“谢谢清岳。”
清岳的笑容僵住了。
“不用谢。”半晌,他说道。
他不是想让她谢他,他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了,她至少能够自保。他低头看着她心无芥蒂地走在他旁边,一股痛彻心扉的荒凉爬上心头。
回到竹林中的小院,清岳让暮北在屋里坐好,他打了盆水,又取出药和纱布。暮北站以来要跟在他后面,被他按回椅子上。
“乖乖坐着。你不知道自己受伤了?”
暮北看了看自己肿得老高的手背,满不在乎地道,“用冰水冰一晚就好了。”
“上哪儿去给你找冰水。”清岳用纱布沾了水,”坐好别动。”
暮北不动了,清岳仔仔细细把她的脸擦干净。她额头上的伤已经好多了。清岳一路上照料得很用心,现在留下了个淡淡的印子,也不知道时间长了能不能消掉。
他的动作太轻了,暮北痒得咯咯笑起来。
“都说了别动,水都滴到衣服上了。”清岳十分无奈。
“太痒了,忍不住。”暮北捂着脸往旁边躲。
清岳也笑了起来,“行了,脸没事。手给我看看。”
暮北把右手伸到他手心,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背整个肿了起来。
“不碍事,擦了药明天就好了。”
“那就好。”她伸手就去那那瓶药。
“我来。”清岳抓住她的手。
暮北坐在椅子上,清岳给她上药动作让她想起在长安城时,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十一岁的暮北还想不到去怀疑清岳对她如此温柔的理由,她只觉得,清岳真是个好人。
这件事之后村里的小孩子纷纷成了暮北的崇拜者,连那个领头的、叫作汲川的少年都佩服地对暮北说,还从来没有谁能打过他,更不要说是个女孩子。暮北对他的赞赏十分不屑,因为她发现汲川除了身材高大再没有别的优点了。清岳在村里开了学堂之后汲川也来听讲。汲川的娘,一个敦实的中年女人,还专门上门拜托过清岳,请他多费心培养汲川,让汲川将来能考个功名。清岳哭笑不得。汲川实在不具备能够考功名的才能,与其说他不用心,不如说他的天赋不在这方面。别的孩子很快就能学会的内容,他学好几遍也还是一窍不通。清岳不忍心给汲川娘泼冷水,委婉地说他儿子也许是大器晚成,可以先考虑考虑别的出路。但汲川那个一心指望他出人头地的娘没听懂,还以为清岳是在夸奖她儿子,于是更来劲儿了,每逢家里收获了什么好东西,就赶紧给清岳送一点来,搞得清岳左右为难。
“你去跟你娘说,别再给我师父送礼了。”暮北很不客气地对汲川说。离暮北家几里的地方有道山涧,是山下那条河的上游。暮北拎着个桶要去提水回来,汲川自告奋勇要帮忙。他似乎单方面把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当成了他的好兄弟,觉得兄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暮北做什么他都要插上一脚。暮北也无所谓的,反正有个能使唤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我跟她说了好多次了,我没那个念书的脑子。但我娘不听,还把我骂了一顿,说先生都夸我大器晚成,是我自己不用功。“汲川跟在走得飞快的暮北后面道。
“你娘不知道你是个大笨蛋吗,连几个字都记不全,白取了那么个文邹邹的名字。”
“你说谁是笨蛋!我不过是,不过是才能不在这方面而已!”汲川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没想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暮北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汲川在她后面没有看到。
“总之,反正我娘乐意送,你就让先生收着吧,别客气。”他豪爽地总结,听那口气还以为他是哪座山头的山贼头子。
暮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