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4.3(2/2)
“快啊!他们要来了!”
外面的三人听到了暮北的声音,立刻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从院外冲了进来。暮北举着剑挡在门口,望椿还在迟疑。
“快点!”
望椿把门关上了。暮北听到她插上门闩的声音。她看着面前三个人,只有一个拿了把刀,另外两人一个举着把铁锹,另一个拿的锄头,应该都是从谁家的院子里偷的。三个人都衣衫褴褛,她一眼就看出,这些应该都是沦落到武陵的流民。
“我还以为什么人呢,原来是个小姑娘。”三个人中个头最矮的那个道。暮北认出他来了,他就是她早先看到的从外面窥视人家院子的人。
“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吗?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拿铁锹的那个道。
“管他是谁,只要是碍事的,都别客气,杀了就好!”拿刀的那个秃子盯着暮北手中的剑,恶狠狠地道。他运了口气,提刀朝暮北冲了过来。
暮北下意识地举剑一挡。刀和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现在可不是在和清岳练剑了,这些人不会让着她,绝不能大意。
冷静,不要慌。她暗示自己。经历了一瞬的慌乱,暮北渐渐回忆起清岳教她的东西。她一边接下对方的进攻一边观察,发现这个人并不会用刀,只是凭蛮力胡乱朝她挥过来罢了。于是她愈发沉着,剑也挥得越来越凶悍。
另外两人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敢反击,都被她像模像样的招式唬住了,站在旁边没有没有加入战斗。
暮北闪身避开从上劈下的刀锋,她的剑直指对方胸口,那一瞬间她突然慌了神。清岳教她的剑法招招致命,可她并没打算杀了他们。她用力把剑锋转向旁边,刺中了对方的手臂。她的力量还不足以一剑斩断那人的胳膊,但刺出的伤口已经让他的左臂动弹不得。拿刀的秃子惨叫了一声,他捂住左臂的伤口,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那个矮子最先反应过来,冲过来举起锄头砍下,暮北绕到他背后,踢向他的膝盖后窝。矮子摔倒在地,但他同时把锄头挥向暮北,暮北躲闪不及,被划破了腿,她踉跄了一下。拿铁锹的那个终于找到机会,一下拍在她拿剑的手上,她的剑脱了手。她握住右手手腕,看到手背已经肿了起来。她向后退出一段距离。铁锹再次朝她挥过来,她赶紧躲开。
暮北退到了院子另一边,她的剑落在了院中央,她想去捡,但她的手很疼,她不知道还握不握得住。拿铁锹的那个见她躲到了旁边,跑到屋门口开始用铁锹使劲儿撞门闩的位置,那个矮子上去帮他。暮北跑过去想阻止他们,那个被她刺中了手臂的秃子突然抓起掉在身边的刀朝她砍来。暮北只好退后。她手里没有武器,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满脸狞笑地步步逼近。她被逼到了角落里。
“小姑娘有两下子,废了老子的手臂,老子要你拿命来赔!”他说这便举刀冲到她面前。
刀刃撕开皮肉的声音。忙着砸门的两个人都回过头。
那个秃子手里的刀第二次掉在地上,他抬起手举在胸前,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血流如注。他抬起头看了看暮北,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慢慢倒在地上。
暮北举着那柄精致的匕首,刀柄上嵌着的玉石在月光下释放出柔和的光晕,匕首上沾满了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心在狂跳。她在刀刺过来的瞬间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她躲过刀锋,拔出匕首举在身前,秃子来不及躲避,不偏不倚撞在上面。暮北看着他从匕首的刃上退回去,神色逐渐变得惊恐,他倒下那一瞬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另外两人在原地呆了片刻,放弃了撞门,举起手里的武器朝暮北冲了过来,要给自己的同伴报仇。暮北已经乱了方寸,她连跑都忘记了,本能地用胳膊护在身前。
金属撞击的声音。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暮北缓缓睁开眼,一道一袭白衣的身影挡在她前面。
是他。
他来了。
“清岳。”她叫他。
但清岳没有回答她,只是稍稍转身把她推到一边,她踉跄着跌在地上。她坐在那里看着清岳。他和平常不太一样。他英俊的脸此时面无表情,眼里有冰冷的愤怒燃烧。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带着无法抵挡的杀意,毫不费力地用剑锋挑落那两个强盗手里的武器。他们转身要跑,他没有手下留情,从背后一招夺取他们的性命。
她惊呆了。
清岳,那么温柔地对她笑的清岳,杀人的时候却这样轻而易举。
他擦掉剑上的血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暮北,伤着哪儿了?”他关切地看着她的手,他又是那个她熟悉的清岳了。
“为什么杀了他们?”她没有回答他。
他挑起眉,“我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杀了别人。”
暮北无法反驳。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握着那柄匕首,全身颤抖起来。
“清岳,”她脸色惨白,“清岳,刚才,刚才我也杀人了。”她的眼泪落下来。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柄匕首放在地上,把她抱在怀中。
“暮北,没事的。你是为了保护自己,错不在你。”
她在他怀里哭了出来。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像安慰小孩子一般。“没事的。暮北,没事的。”
“我觉得我被诅咒了。”她把头靠在他胸前。
“暮北,不会的。”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可是他在怨恨我。”
“这是他咎由自取。”
“清岳。”
“嗯。”
“你觉得他会来找我么?”
“暮北,他已经死了。”清岳低声道,他的声音令人安心,“不会来找你了。”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片刻。
“清岳。”
“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他抚过她后背的手停了一下。
“暮北,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为什么?”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答应过要陪着你。”
她抬起头来,她已经不哭了。她的眼角挂着泪痕,她的脸在皎洁的月光下楚楚动人。
“清岳,他真的不会来找我?”她眼中同时有着无以弥补的愧疚和真实的恐惧。
清岳看着她仰起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想低头吻下去。但他忍住了。
“傻孩子,他都死了,要怎么来找你?”
“像是……变成鬼魂那样子?”她孩子气地问。
“暮北,他不会变成鬼魂。就算变成鬼魂了,也不会来找你的。”
若非如此,那些鬼魂早已将我拖入地狱。
她又把头靠在他胸前。他用力抱着她,没有说话。
半晌,她再次抬起头,她眼里的惊惧已经平息了。她换上平静的神情。
“清岳,我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