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倚青楼暮（一）（2/2）

墙底下一干人等眨巴着眼睛，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家少爷在墙头上做这不倒翁。然而最后裴渡在墙头上左摇右晃了两下，还是一个不慎脚，滑摔了下去！

“诶呦！”痛呼从墙外传来

何叔和众人大惊，赶紧七手八脚地跑到门口，催促着打开大门跑出去查看，来到裴渡摔下墙的地方，一众人围在墙外张望了半晌，却哪还有什么裴渡的影子？再往那黑漆漆的街角一看，只见裴渡正骑着一匹不知道哪里借来的营养不良的瘦马，揉着屁股撒丫子狂奔，在缥缈的夜色里只头也不回的传回来半截尾音。

“……让我爹我娘别担心，我游历一遭就回！”

瘦马像是被惊到了，铆足了力气飞驰着，还没等何叔把自己的马牵过来呢，一人一马已经跑过了街角，再也寻不见半个影子了。

何叔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恨恨地望天哀叹道：“惯得，都是惯得！”

可不是惯得吗，萧阳城的百姓们都把这个故事讲烂了，城里最有钱的大户人家姓裴，老爷做着布料生意发了家，娶了一户年轻貌美的夫人，老来只有一位独子叫裴渡。本来以为是该享天伦之乐的时候了，谁知这个少爷也太不争气些，整天大放厥词地说什么考科举都是掉书袋子，一点新鲜意思也没有，两年之后竟然又堂而皇之地写起了什么话本子！

他写的都是什么志怪传说精灵鬼怪的故事，街坊邻里传开了竟然也都看的津津有味。此事传到裴老爷耳朵里，气的他面红耳赤，一把火烧了裴渡写的话本子，勒令他不准出门。结果裴渡闭关了半年，死心不改，竟然扬言说自己要写一个贴近生活的，关于风尘女子的故事，还要堂而皇之地去青楼采风？

这下街坊邻里可都炸开了锅了，要说那时候话本子可也不少，但哪有写女子的故事，还是风尘女子的？简直烂泥扶不上墙，不知羞耻。这下裴老爷就更气了，恨不得脱下鞋子猛抽这个不孝子一顿才好，但裴夫人心疼的哭着求着，这事才缓和了下来。

如今事实证明裴渡可能确实缺顿打，几次白日里偷溜出家门未果，狗急跳墙竟然在夜里翻墙出去溜走了？此番说出去又定是一大奇事，不知街坊邻居茶余饭后又要谈论几天再作罢。

再说这厢，裴渡骑着它从集市上偷偷买来的瘦马，上下眼皮打着瞌睡，连夜从小道一路快马加鞭着出了萧阳城。瘦马随瘦，跑的却竟然不慢，他连夜赶路，等到第二天如日中天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烟城的脚下。

城门口的商队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集市上也是一副繁盛的景象，然而这些地方裴渡都无暇闲逛，他顶着两个黑眼圈随便寻了一家客栈，扔下银子便蹿上了楼，累得倒头就睡。

等到再度醒来时，已是夜晚了，夜色为烟城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裴渡揉着眼睛推开窗看去，只见有几处地方格外的灯火明亮，艳色的灯笼高高挂起，胭脂水粉的味道随着微风几乎能飘进他的鼻子。

裴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有点紧张地理了理身上月白色的衣袍，然后抬脚离开了客栈。他没有骑那匹有点掉价的瘦马，而是自己步行着，往人声最鼎沸的那处走去。

这里莺歌燕语，花香芳菲，一座数层小楼拔地而起，六角屋檐皆悬铃铛，微风吹过，清脆的响声勾人心神。朱红色的大门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暧昧的火光下映照出门上乌木匾额上的金色大字——

“凌霄之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