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倚青楼暮(四)(2/2)
舞女只好点头,望着二楼雅间的方向悻悻然闭了嘴。
大殿中央的表演停了许久,底下的宾客们都躁动了起来,几个新客跳起来嚷嚷道:“怎么回事,爷今天付了银子就是来看花魁的,花魁人呢?人呢!”
“都他妈在骗老子是不是?”说着竟有几人作势要掀桌子。
夏湖知道绮子自会去解决,便根本不去管这帮人闹事,一心想先将裴渡带回去休息。谁知不知是那句话触到了这个醉鬼的神经,裴渡竟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晕乎乎地大喊了一声便一溜烟冲出了二楼的雅间,快得连夏湖也拦不住。
夏湖自是怕他喝醉了去做什么傻事。他从二楼一望,便见到裴渡竟然脚不点地地冲到了一楼,接着一头扎进了闹事的人堆里。他跳上酒席,捞起一大坛烈酒,启开泥封,然后手腕一翻,哗啦哗啦一坛子酒整整地浇在了众人的脑袋上,看得一旁的绮子瞪大了眼。
大殿内,众人不约而同静默了半晌。
裴渡却毫不知情,结结巴巴地喊道:“……嗝……花,花魁!”
被淋了满身的壮汉攥紧了拳头,回头怒视站在桌子上的裴渡。
“……我,我的!”
没人搞懂裴渡颠三倒四地想说些什么。
“……好,好看!”
接着他又捞起一坛子酒,大笑着喊了一个字:“喝!”
众人一愣,随后竟然齐齐哄堂大笑起来,也不知是受了醉鬼裴渡疯言疯语的影响还是被一坛烈酒淋坏了脑子,壮汉竟然一把勾住了裴渡的肩膀,抄起不知谁的酒碗,大笑着用浑厚的声音朗声道:“什么花魁?不就是个女人吗?小兄弟别伤心!哥几个陪你喝到天亮!”
接着无数酒坛与酒碗相碰的清脆声音响起,浓烈的酒气挥洒着溢满了大堂。绮子一边陪着笑,一边扭过头赶紧命人从酒库里搬酒。
随着一坛坛的桃花酿被不间断地端上来,裴渡也被一帮喝得七倒八歪嘴里说着胡话的醉鬼围在了中间,逐渐淹没在了狂欢的酒气与人群里。他扒开一只不知道谁的胳膊,摇摇晃晃地挤出来,半天才在楼上寻到一个明艳的身影,然后驻足,傻里傻气地咧嘴一笑。
楼上的夏湖这才松开了抓紧栏杆的手,一抹奇异的青色随之逐渐隐没在他面纱下的瞳孔里,最后恢复成于常人无异的墨色。
他勾起唇角,自己先默默地笑了,紧接着脑海里无端冒出来一个人的身影。那人晒着清冷的月光,身着月白色的衣袍,没骨头似的倚在桃花树粗壮的枝杈上,一会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两口酒,然后扭过头来笑着对他说,他也想泡在凡间红尘里,痛痛快快地醉一场。
夏湖整了一下自己的斗笠,将剩余的表情都隐在了面纱之下,然后转身对门口的侍女道:“且等他喝够了吧。”
“凌霄之上”的那晚,宾客尽兴散去,喝得完全失去意识的裴渡被几人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七手八脚地抬进了花魁的房间。
这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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