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涡深没马(三)(2/2)
裴渡在一旁干站着,囫囵听了半晌关于这个玉牌的奇闻,心道这贺家祖先碰上的可真是个大方神仙,什么神器都能随便送,怎么自己怎么活了半辈子也遇不上一个呢?
贺老爷结结巴巴地说完了始末,被夏湖盯得冷汗浃背,几乎已经跌坐在了地上,他自以为解释清楚了,便要抬手去拽住夏湖的袍子求情,谁知夏湖一个侧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避开了。
裴渡见状,看着起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狼狈贺老爷,觉得被无故劫来的大仇已报,便扯扯夏湖的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如我们就去看看贺公子,权当是个安慰?”
夏湖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却只是转过头去沉声道:“我问你贺朝,你又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贺老爷许久未被人如此直呼姓名了,愣了一会才支支吾吾的回答道:“今日我从镇里典当行出来,玉牌挂在身上忽然无故地发热发烫,我还以为是庇佑贺家的神仙终于显灵要救我儿的性命了,撩起帘子便看到了二位牵着马走在街上,于是赶紧让袁何带着玉牌做信物去留二位,没想到倒是让侍卫们的快马抢了先,若有不敬的地方还请……”
裴渡这时也不禁问道:“街上那么多人人来人往的,你如何就认定是我们?”
贺朝瞥了两眼夏湖那令他不寒而栗的眼神,乖乖回答道:“因为那玉牌指向二位时会发出微弱的莹光。加上我们镇子小,街上大多都是熟悉面孔。”
裴渡了然地点点头,心说如此说来确实可以解释清楚。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是夏湖沉声开口道:“贺朝,前业已了,恩怨已报,往事再无干系。玉牌我们收下了,你带路吧。”
爬起来的贺老爷听到夏湖这么说,脸上露出一种不甚愿意的表情,但碍于心里的畏惧,还是点头哈腰地承接道:“自然自然……袁何,快给二位带路!”
于是二人便由着袁和带领着,迈出前厅,从曲曲折折的走廊往贺府的深处走去了。
行至途中,裴渡三两步挤到夏湖的身边,悄悄地问他:“夏湖,你刚才说的什么前业恩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此事过去,我们再无干系的意思。”夏湖用狭长的眼角斜睨了裴渡两眼,眼中隐隐有点无奈。
“裴渡,以后少对别人做承诺定信物,懂了吗?”
“啊?可是我做什么了我……”
夏湖看着他这幅似懂非懂的样子,不知第几回轻叹一声,从袖中掏出刚刚那块玉牌,亲手系在了裴渡的腰封上。
“诶,夏湖你干嘛?”
裴渡躲闪不及,只好抬起手臂,由着他紧紧地系结实了玉牌上的红绳。带到夏湖替他理顺了玉牌下坠着的穗子收回手去,他才伸手去拨弄了那玉牌两下,却发现它这时如何也发不出光来了。
裴渡纳闷道:“夏湖,他为何不发光了?”
夏湖回:“不为何。”
裴渡:“这不是什么神仙宝物吗,你干嘛把他系在我的腰上?”
夏湖:“你带着好看。”
裴渡闻言一愣,这时又看到夏湖抖开袖子,从不知何处摸出来一样东西,一同顺手插在了他的腰封里。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竟然是一小枝花枝,留住了秋天最后一丝缤纷的色彩,在油亮的小片叶子间顶着几株绛红色的小小果实,红宝石一般堆簇在一起,妖娆招展。
“你不是喜欢吗?”夏湖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说。
裴渡愣住,只能听到自己的脑子里一阵轰鸣。
此时,袁管事已经走过了前面走廊的一处拐角,正回过头来驻足等待着贴在廊下的二人。
裴渡见到后赶紧挣开夏湖,一边快步走了几步一边扯着衣袍遮住腰上的玉牌和花枝,欲盖弥彰地朗声道:“你走快些夏湖,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夏湖看着他脑后从发丝中漏出来的红红的耳朵尖,轻笑道:“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