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魔法 > 美人攻他独倚青楼 > 碾涡深没马(四)

碾涡深没马(四)(2/2)

目录

可是床上的贺知舟明明还有着呼吸,还会时常胡言胡语啊,明明是一个活人,又如何会出现死人才会有的腐烂现象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诡异了,贺知舟左腿上的那块腐烂开始逐渐扩大蔓延,从小腿至大腿,最后蔓延至全身各处,只留下半个胳膊还勉强能看,并且不断的散发着扑鼻的恶臭,在炎炎夏日里几乎逼得人无法和他同处一室。

贺老爷找了数个自称道士法师的人前来问诊都看不出问题所在,但好在贺家家底雄厚,任由着他挥霍个几年完全不成问题,倒是他已年老,这个宝贵的儿子是如何再得不了第二个了,便只能咬着牙继续给贺知舟四处寻觅着偏方,好歹是稳住了贺知舟的病态,没有让他继续恶化下去。

然而,打破这个岌岌可危的平衡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而那根稻草,就出现在今年的入秋时分。

贺老爷在晚上好不容易来探望贺知舟一会,走到院子里时发现屋子里面的灯火未息,刚刚打算将侍女叫过来责骂一番,抬起头,突然看到了一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纸糊的窗户上,清清楚楚地倒映着贺知舟的侧影,而他,竟然是站着的!

当即,贺老爷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颤声命令着身边的侍卫进去查看。那几人拔出刀剑颤抖着走进屋内,就看到贺知舟只穿着贴身的里衣,魔怔了似的在屋子里垂着头静静的伫立着,里面灯火昏暗,他身上的脓血就顺着腿一直流到地板上,背后是一串凌乱的血脚印。

侍卫们颤颤巍巍地握紧刀,忽而恍惚看到贺知舟缓缓的抬起头来,眼眶里是一片瘆人的空白,接着他张开血盆大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绝非属于人的尖嚎。

“……少爷不是生了病,而是被吞吃少女的妖怪附身了。”袁管事说。

“之后呢?你们不继续找人看吗?”裴渡追问道。

“看是看了……老爷从民间寻来一个方子,将符水烧成纸灰后浸泡在水里数个时辰,然后洒遍全身。洒过之后少爷身上附着的妖怪再也没有醒来过,但有没有被驱除就说不定了……”

裴渡听完袁管事的叙述,忍不住抬头看了床上躺着的贺知舟一眼。

他仍然昏睡不醒,即便此刻骨瘦嶙峋、面目可怖,也依稀可以想象往日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估摸着应该与裴渡差不了几岁,正是骑马观花看尽世间繁华的好年纪,却偏偏孤身躺在这个繁华院落里孤单的一角,凭着每日一碗参汤吊着断断续续的一口气、贺府不知值几两银子的面子声望、和不能断了香火的无妄期盼。

半晌过后,三人从这个破落院子里走了出来,袁管事便自发引两人去在贺府的住处,只剩裴渡和夏湖在后面并肩走着,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这时,夏湖轻轻地开口道:“不舒服么?那就别想了。”

裴渡低着头,隔着衣袍摸腰上坠着的玉牌,脑海里一时是贺知舟骷髅一般的面孔,一时是他身上纵横交错的腐败的烂肉,不知兜兜转转了多少回,终于喃喃地说:“夏湖,贺知舟他……当真是被妖怪附身了吗?”

夏湖伸手过去为他理了理额上的乱发,“不见得,还不确定。今晚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裴渡扯出半个勉强的微笑,“世间这么多无妄的疾苦,而我却不过一介写话本的闲人,除了旁观竟然什么也做不了,哎,罢了。”

“但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我只是收了他的报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裴渡,”夏湖轻声道,“你只是想要快意地行走世间一回罢了,不要想这么多。”

他看着他的眼睛,话里确是裴渡的想法不错,但裴渡却总是隐隐约约地觉得,他眸子里正倒映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他忽然笑嘻嘻起来,“可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啊夏湖,受一点恩惠,便帮一点而已,再说了我也不懂什么妖啊怪啊的事,别看我在话本里写的洋洋洒洒其实都不过是自己即兴瞎编……”

“你想救他吗,贺知舟。”夏湖突然打断了裴渡的自言自语。

“他……他能活下来吗?”不知为何,裴渡心底里就是有种直觉,在这件事上,夏湖绝对比他更精于此一些。

“完全恢复的话,不可能。但是如果只是为了保住性命,可以一试。”

“是吗……”

“你只想单纯地救他一命。”

“不,我还妄想着是给所有枉死的人们一个说法呢,但这也太不自量力了……不过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一辈子逃过这层罪孽因果的……”

裴渡转过身直视着夏湖黝黑的眸子,笃定地说:“无论他是妖是人,都不能。”</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