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涡深没马(五)(2/2)
不等裴渡细想,他余光就突然瞥到一个黑影,在满月的照耀下跃上了屋檐,他披头散发,形同枯槁,衣衫褴褛,动作十分怪异,他定睛一看,这不是今天白天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贺知舟,还能是谁?
“来、来人啊,快将妖怪从上面捉下来!”
然而周围提刀待命的侍卫却无一人敢动,甚至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都自诩精通武义,但面对这样一个谁也没有见过的面目可怖的怪物,心底的恐惧像是藤蔓的枝条一样将喉咙缠了个死紧,愣是一步也动弹不得。
这时,“贺知舟”也发现了底下一圈围绕着他的熊熊火焰,再度嘶哑地怒吼一声,开始狂乱地抓挠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血淋淋的皮肉,腐臭味顿时冲进了在场每个人的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救命!他、他要下来了!”
“贺知舟”的动作毫无章法,像个扭曲的在沙尘暴里狂摆的枯树,他自己的指甲毫不留情的刮过身上没几块完好的皮肉,嘶哑的叫喊里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就这样,他逐渐接近了屋檐的边缘,果真作势要从上面一跃而下!
“来人啊!搭箭!搭箭!”袁何捂住自己的歪斜发冠拼命地往后躲藏。
后面的一个侍卫接到指令,立即哆哆嗦嗦地搭上一根箭,转瞬之间拉满了手里的弓,锋利无比的箭尖毫不留情地直指屋檐上的贺知舟。
“等等!”裴渡大叫。
“你放手!”与此同时也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她毫不迟疑地冲着搭箭地侍卫扑了上去,柔弱的肩膀顶在搭箭的手臂上。侍卫手臂一颤,箭矢瞬间破开风声冲了出去,“刺啦”一声划过了贺知舟破破烂烂的衣衫。
“少爷,是我啊……您醒醒吧少爷!”那个小侍女见状哭喊起来,却不敌周围的身强体壮的男人们,两下将她拿下摁在了冰冷的地上。
妖怪“贺知舟”听到这个声音后,瞪大着没有瞳仁的眼白似乎恍惚了两秒,紧接着身子一软,竟然毫无征兆地咕咚一声栽倒了。
侍卫们心惊胆战地等待了片刻没有动静,这才爬上屋檐将昏迷不醒地贺知舟抬了下来。
途径裴渡身边时,贺知舟因破开衣裳而露出的里面纵横交错的伤痕和腐肉,令裴渡几乎无法直视,但因为此时的贺知舟已经衣不蔽体,裴渡扫了两眼,突然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再度陷入昏迷的贺知舟被人抬走了,或许此事一出,以后他会被整日用铁链绑在床上防止他再度发狂也说不定。裴渡目送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终究没有说出来心里所想的话。
半晌后,刚才吓得屁滚尿流的袁何也正正衣冠,嘴里浑骂着离开了,而贺老爷本人从始至终甚至没有露面过。
裴渡扯了扯身边夏湖的袖子,轻声问道:“你看到了吗,贺知舟身上的痕迹似乎是个奇怪的图形。”
夏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满月,回答:“不是普通的图形,是缚妖印。”
微冷的夜风吹过,被摁在地上的小侍女仍旧不住地挣扎着,嘴里不放弃地喃喃说:“少爷他不是妖怪……他不是……”
为首的男人听得厌烦了,便掏出一张帕子堵上了她的嘴,再将人从地上提起来。
“阿芹,我劝你乖一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动弹不得的阿芹被几人推搡着押走了,临走了几步却忽然回过头来,倔强含泪的眼光直直和裴渡的眼神撞在一起。
“快走!”
最终,这一行人也走远了,裴渡低头,发现刚才阿芹被摁倒的泥土上,留下了一小片还未蒸发的水痕。
月影清风,鬼火狐鸣,缥缈的夜色下,又有谁的呜咽苦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