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涡深没马(十五)(2/2)
女人哭晕了过去,终于被几个人抬走了,周围的人群唏嘘不已了一会,片刻过后此起彼伏的纷纷议论再度如潮水一般包覆了过来。裴渡盯着那张硕大的几乎有一人高的黄纸,“妖怪”、“贺府”、“午时”、“做法”几个龙飞凤舞飘摇的字眼纷纷飞出来撞进他的眼眶。
他走过去用手揉开被那女人捏皱的一角,只见上面用毛笔勾勒出一个面容俏丽、启唇轻笑的少女,下面写着几个蚊虫一般的小字——“商贾之女王瑶,于……失踪”。
他转过头去,发现在“王瑶”的旁边还排列着一个个一般年轻的面孔,一同簪着可爱的发髻,一样的清丽可人……裴渡数了数,三排,足有十二人之多。
她们都是一年前被杀死的年轻少女,不知遭谁人黑手,如今变成了盘云山洞窟里的一具具无法分辨不会说话的白骨,带着往生无尽的怨恨埋藏在土里,亲吻着潮冷的岩石和沼泽。
裴渡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手竟然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轻轻盖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了。”夏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不,我要看。”他捏住夏湖的掌心时手仍是抖的,但声线却逐渐平稳了下来,“我要看,夏湖。我不会让她们枉死……也不会让淮叶白白做了畜生的替死鬼。”
他根根细长的眼睫坚定地扫过他的掌心,夏湖的手似乎瑟缩了一下,最后终于移开了。
裴渡盯着那些十二个面容和十二个名字,瞪到几乎双目赤红。过了半晌,他飞快地说:“你发现了吗夏湖,这些失踪的女孩,似乎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
“她们似乎都不是普通百姓,要不是商人家的千金就是镇上有权势人家的掌上明珠,若非如此,这几家大概也不会花大价钱来请哪位途经此地的高人道士来做法施咒……可这是为什么呢?我相信淮叶所说不假,但如果是其他妖怪所为,为何受害人群会有如此明显的特征?”
夏湖接道:“没错,妖害人根本不会在意凡人是什么身份,但若是不想被尽早发现,避开有权势的人家下手才是上策。”
“对,但是另一方面也说不通,因为若是一个不相干的凡人下手,无论是随即挑选还是为了避开风头,这里面都应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更多。这不符合规律。”
夏湖眯眼看着上面周玲的画像若有所思:“但还有两种情况除外,其一,这是作案者特殊的癖好所致,他专找这些小姐闺秀下手,但是为此他需要极高的警惕性和高明的布置以防露出马脚。”
裴渡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可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了……”
“至于其二,那就是这是由于他本人的生活环境导致的,他可以经常在生活中见到这些受害者,与她们见面也不显得非常奇怪,或者……他有一个极佳的借口或者人选作为遮掩。”
早上的阳光应该是暖洋洋的,可裴渡听着夏湖斯条慢理的分析,却禁不住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冷战。
这个幕后黑手,不管是一开始还是中途,他知道了淮叶的存在,因此在事态无法控制之前,他将淮叶作为替死鬼推了出去;为了将这个罪名定死在淮叶身上,他绝对支持一切“妖怪害人”的邪说,或许众人请道士做法的事他也暗地里出了不少力;然而造化弄人,本来这一切原本应该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义获胜的结局,谁知道半路里杀出来一个“程咬金”贺知舟,反倒害了“好人”,让淮叶逃出生天……
那么此时他会怎么办呢?是等带风波平息从此与他再无关联,还是铤而走险一定要制淮叶于死地才肯善罢甘休?
看热闹的人群散了大半,此时微风轻轻吹过,裴渡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那天气温尚且暖和些,他与夏湖初识不久,心无旁路的潇洒骑马而过,却在半道被带领着一众人马的袁何半道劫持到了贺府……
“等等!”裴渡忽然叫出声来。他想到了!他想到这个符合一切条件的人到底是谁了!并且如此一来,贺知舟的离奇遭遇也能迎刃而解。
秋风落了下来,吹下树梢最后一片孤苦伶仃的叶子,卷入了漂泊的风中。虽然在秋日它正是得势的时候,但是终有一天严寒过去,积雪融化,春意会在枝头重现。
夏湖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裴渡与他的眼神一经对视便知道,二人心有灵犀,果然想到了一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