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章】情理中(2/2)
已经站在桥上,抬头便见明月如盘,光华似笼纱,每一片樟树叶子似是皆临着光。月光从桥栏的洞口处散射到桥面上,晕出光点的洁白。
可此处离沈府太远,少年方才已经胸口闷疼,喉下久违得泛上腥甜。长街上行人寥寥,而围墙之内依稀能听得远处徐府院子里的喧闹声,江偃无它法,只能雇了一辆车。
车夫看了一眼二人,面色皆是奇差无比,不敢多言语。等江偃将沈缚抱上了车,拉下了车帘,听他哑着声音道:“走。”
车轮方滚动,在阒静的秋夜里尤为响亮。
漆黑的车厢里一展灯也没有,纱帐被放下,沈缚整个人皆靠在江偃的身上。
她寻着被空气冲淡的气息,睁开一双氤氲的双眼,似是恢复了一些气力。
领口方才被自己扯开,让凉风灌入,有一寸后悔为何没有穿着丝织的宽袍。
在暗夜逼仄的咫尺之地,显得格外诡魅。
最不谙世事的黛目中有一点星火,眼尾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媚意如丝。
大抵是酒劲上来了,脸颊鼻尖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她看了一眼身侧蹙眉闭目,似是隐忍着痛楚的少年。
不自觉地伸出了左手,指尖不小心滑过少年青涩的颚角直至下颌。
被触碰的一双深黑的瑞凤眸,在蹙着的眉下的夜里睁开,露出一星的光亮。
他被疼痛一下子包围,似是内脏被虫啃噬一般,自顾不暇。
而那滚烫的指尖,掠过他紧咬牙关的下颚,抚上唇瓣,他呼吸张嘴,尝到了片刻的柔软,不可及若梦。
沈缚的指尖沾上了腥红的血,而夜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只觉察到整个人浑身的灼热无法缓解,身旁人不知为何默然生寒。
口干舌燥,望着少年,她再度吞咽。望见一双深潭,却怎么也无法克制,想要吮饮净一整个清泉。
往前探去,一刹那柔软的冷热交接,鼻尖相抵,相似的气味在唇舌之间交缠。
陌生到熟悉,渴求到眷恋,耳鬓厮磨之间无言,缓慢却是急促,像是一个干涸炽热的白昼追逐着冰凉如水的无月之夜,被放慢延长了万年。
行车并不稳当,乃至于沈缚的膝盖撞到了他的腿上。那双炙热的素手隔着衣料,抚下他的胸膛,顺延至撞击到的体肤,却出其不意地平息了经过指下的疼痛。
少年忽然收紧手臂,将她的斜倚的身躯彻底圈在怀中,将主导的权益握紧在自己手中,而不仅仅是由她不明不白地依循本能伺机而动。
马车依旧在并不平整的青石路上颠簸而行,或十齿间轻微的触碰,也有了一丝隐秘的甘甜。
她不知自己是清醒还是糊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去按倒一个力大无穷的习武少年。
车厢太小了,二人喘息似是用尽了稀薄空气,只能依靠相濡存活。她的手掌进入了他深衣下的肌肤,触到一处陈年的疤痕。细细轻轻地触碰肌理,一点点深深羼入。
少年起栗,忍不住嘶地一声。
好听的声线就在耳边萦绕,薄凉的气息中合她的躁郁之感。
越接近,越清晰。五石散的药劲似是要散尽。
沈缚开始迟疑。
热是能够传递的。
乃至于双方彻底地交换了温度。
秋夜如水。
沈缚的手绕过少年的腰间,猝不及防,手背的肌肤触碰到了金属的阴凉。
她忽然醒了过来。
江偃的疼痛被恰好地压制,直至马车停下,沈缚眼底恢复清明,亦没有太多缱绻留念。少年觉她此刻已经意识过来自己是谁,似心间落石子,压抑难以回声。
而她并无想象中的面色难堪,只是轻轻顺了顺他垂下来的发丝,整理好他的衣襟,在他耳廓边上说了一句:“我走了。”
下车后付了车夫碎银,托他送江偃回试馆。
她走后空气都变得薄凉。
江偃嘴角堪堪一笑。
走出几步的沈缚不敢去看少年的神情,就连方才在车内亦是不敢。
低头看见自己指腹上的淤留血迹,才记起他面色素来不好。
沈缚几乎是落荒而逃。
呼吸变得沉重,江偃扶着自己的心口,佩在身后的那一把偃月刀还安然无恙,而在那么一瞬之间,他觉察到了异常。
她又不笨。
沈缚并非绝顶聪明之人,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女子。也没有宋慈般通天的本事,能明察秋毫,观测入微。只是,这十多年来的漂摇风雨,让她这一个失根之人,渴求温暖,却又回避温暖,因而尝尽苦头,察言观色,时时刻刻的戒防,使得她比他人要细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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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