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只有小杨知道,他妈不是看上了他爸,是被他爸困住了。在年幼的小杨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母亲眼角含泪望着东边日出时的模样。
他不难把父母房间那拴在床头的铁锁链,跟母亲手腕上的青紫色印子联想在一起。小杨曾好奇,为什么父亲从不让母亲离开院子,就连离门稍微近一点都会被吼骂。父亲那双精明的小眼睛中盯住他母亲的奇怪眼神,和母亲总是低头微笑迎合父亲的奇怪模样,他也都看在眼里。
很久之后,小杨才知道,那种眼神叫猥琐,是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吃掉的猥琐,是觊觎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的猥琐;那种模样叫策略,是让人放松警惕的策略,是低声下气等待渺茫时机的策略。
“然后呢?”易安听入迷了,虽然他听得迷迷糊糊不太明白。
“然后,”杨老师找了块阴凉地方坐下来,背靠着一棵大树,喘了口气接着说,“我记得当时也是像这样的一个大热天。”
小杨的妈妈终究是等到了。
那是几十年前的盛夏,小杨不负她的期望,考上了大学。大学远在北京,据说就在天安门附近。这个消息如同知了叫声一般飞快地响彻了整个村子,村里人都惊呆了,在知晓了上大学、包分工的好待遇后,一个个悔不当初,开始责怪当时没有好好学习的孩子。
小杨的爸爸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起初是很开心的。看,他老杨的儿子是能干的,全村就只有他的种做到了。后来他又有些担忧,夜里睡不着,开始胡思乱想。到后来甚至犹豫要不要把儿子留在村子里,最起码是个牵挂,能困住他妈。
当小杨妈妈一脸欣喜地告诉老杨,她又怀孕了时,老杨内心的顾虑才完全打消了,抱着小杨妈一顿猛亲。在小杨离家去学校的当天,他找了隔壁村最好的厨师班子,摆了一院子的宴席,为儿子送行。
宴席上老杨开心极了,一是因为儿子高中,二是因为媳妇怀孕。周围人句句恭维的话听得老杨是耳红脖子粗,脸上倍儿有光,一碗酒接一碗酒,喝个不停。小杨妈妈因害喜不方便出来待客,躲在屋子里头休息。小杨则是敬了一圈酒之后,把行李搬上马车,趁着天早出发,好早点赶进城里坐火车。
“叫我说啊,还真是城里来的媳妇好,有知识有文化,把小杨教得考出去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传到老杨耳朵里,让他顿时酒醒了一半。
他急匆匆地站起身奔往屋子里,带倒了好几杯酒,在众人称罚酒的笑声中撞开房门。房间里空无一人,木门摇晃的吱嘎声让老杨慌了神。
“人呢?!人呢?!”老杨瞪圆双眼大叫,根本不顾一院子的客人,开始四处搜寻,这次撞翻了满桌子的菜肴和客人们的椅子。
“谁,谁啊?”村里人问。
“我媳妇!!”
“除了你儿子,刚刚没人出过院子啊。”一个人说。
老杨止住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双眼像是能杀人般盯住大门,下一秒迈开双腿就往院子外头跑去。整院子一头雾水的人也跟着冲了出去。
小杨坐着马车刚过桥就听到了身后有人的叫喊。他咽了口口水,捏着手心,叫马车夫停下了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