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老杨慢慢迈开步子朝车头的马夫走去，一边走一边歪着头打探。马夫常年四处奔波，按理说皮肤应该比他们这些干农活的人还糙，可他夏日里顶着个大太阳往死里晒都晒不黑，白得像个娘们。

马夫对于自己的一脑袋头发也不管不理，任由发丝缠绕打结，长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脸上的肉。老杨突然想起来，村里好像没人见过马夫长什么样。

这边小杨用余光看到了他爸的动作，陡然生了一身冷汗。他大脑急速运转，转得甚至比他在考场上还快，可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理由阻止他爸的行动。他想干脆冲上去拦住，可双腿像是被灌了泥一样沉，丝毫挪不动。

小杨只能干站着浑身发抖，看着他爸一步步走到马夫身边，伸出手，去扒拉马夫的头发。

就在老杨的手指头尖快碰到马夫头发丝的前一秒，村子顶里面传来了一个人巨大的喊叫声。

“找到了！——人在这呢！——”

这声音听起来熟悉又陌生，小杨无法分辨这是谁的喊叫声，只知道它是自己在那一刻真真切切的救赎。

村子里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叫喊着回应，撒开丫子开始往回跑，其中冲得最快的是老杨。老杨已经顾不得他刚才脑袋里乱七八糟劝说自己马夫就是小杨妈的念头了，只管往回冲。失而复得的满足感让他血液沸腾，头脑清醒。头脑清醒后还笑了自己一番，那马夫怎么可能是小杨妈呢？

住在小杨隔壁屋的大妈跟在人群后面慢步跑着，她一边跑一边转头对小杨说：“好了好了，你妈找着了，你也快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好嘞！”小杨回应。那时他根本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但他知道他的声音一定很大，因为他爸在他发声后从人群中回头望了他一眼。

听到这时，易安失落地啊了一声。您妈妈，被抓回去了啊？他苦着脸问。

杨老师又是生气又是好笑，看来跟一个九岁的孩子讲这些还是有点早。他拍拍易安的头说，没有！我妈逃出去了！

小杨的母亲成功逃离了。

当老杨带着一村子人冲回去时，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找到小杨妈，也没有找到那个喊人找到了的人。这给了老杨当头一棒。他想带着人冲出去找小杨，口中嚷来嚷去说着那马夫就是他媳妇，却没有人愿意再跟着他跑一趟。

我看这老杨怕不是疯了吧？说些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有个人说。

村里的这些人本就是看热闹的，他们根本不关心老杨媳妇丢没丢，或是到底去哪了。跟着老杨一来一回跑了两趟，热得汗流浃背，一个个找阴凉地待着了，不管那粗着脖子歇斯底里吼叫的老杨。

等老杨一个人再迈开小短腿往村口冲时，小杨早已经赶着马车，跑了十几里路了。车后边载着两个人，一个是剪了多年蓄长的头发，前不久将马车从屋门赶到村口的小杨妈，一个是刚从隔壁村子的小路跑过来，汗水打湿透了衣衫的真马夫。

小杨还心有余悸，专心赶着车。真马夫大口喘气，体力不支倒在了车板上。小杨妈则觉得眼前的景色从未如此开阔，笑着哼起了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