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2/2）

前台是个染了一头红发的姑娘，皮夹克上面的铆钉闪闪发光，正坐在椅子上夹着烟吞云吐雾，见有人进来，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喝了一口水，“一批的吧？来个人报一下玩家号，我给查查。”

络腮胡男人走上前报了他的玩家号。

姑娘查到后说：“你们都住六楼，双人标间，一共休息6天，6天后——”她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钟表，“6天后的晚上7点过来退房，超过时间一分钟扣3分。餐厅在二楼，全天开放，出门右拐200米是超市，刷分购买。”

“可以和其他玩家交流游戏心得，但不能互相告知游戏具体内容，违规者后果自负。”

“门是刷指纹的，我就不送你们上去了。”姑娘又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别有深意地看了程有渝和既明一眼，“免得送出感情来，回头你们又死里边儿了，伤心的还是我。”

众人：“……”

看样子你还是个有故事的人了。

*

房间内。

程有渝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着游戏里的那一幕。

大概两年前，他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有时候几乎连着好几天都是。梦里永远都是同一个场景，自己在黑暗中楼着一个人，他清晰的记得那人抱起来有多瘦弱，像是长期营养不良而造成的。

每次梦境里那人和自己的对话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和自己分享今天所做的事，有时候是自己摸黑替他涂抹药膏，他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梦境中只要那人准备抬起头，他就会醒来。

他从没有看清过那人的长相。

他尝试过拿身边的人和梦里那人做比较，想象将他们的脸安在那人身上，却发现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吻合的人，那个人就像是他自己虚构出来的一样。

可……既明的脸竟然和那人重合在了一起，这是他无论怎么想也想不通的。

不说既明这人有多耀眼，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见过后忘记，就他俩的身量也完全对不上，既明比自己还高，虽然没有见过，但从好几次近距离接触，他都能感觉到，既明是有肌肉的，像是长期锻炼的人，而梦里瘦得皮包骨。

怎么会重合在一起呢……

既明洗澡的水声越来越远，程有渝觉得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在游戏里那几天压根儿就没睡好过，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沉沉睡去。

*

黑。

眼前是一片黑暗，封闭的空间让人觉得压抑。

外面隐约有声音传来，又好像隔着什么听得并不真切。

突然，有一双冰凉的手轻碰了一下自己，那双手凉得透骨，无法想象手的主人得有多冷。

自己就像条件反射般，伸手将那人揽进怀里，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不怕，有哥哥在。”

那人在他怀中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极轻，偏偏又带了一点鼻音，像一把小勾子，勾得他心脏一颤，忍不住替怀中的人感到难过，他将人抱得更紧，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他，告诉他，自己会在这儿一直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那点轻微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不见。

他感觉到怀中人随着声音的消失明显放松了身体。

那人双手捏着他的衣服，低着头说：“哥哥今天面试还顺利吗？”

“不太好。”他实话实说。

那人闻言顿了一下，学着自己对他那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没关系的，哥哥这么优秀。”

“嗯，哥哥一定会尽快带你离开这里。”他摸了摸怀中人的头，“还记得哥哥跟你说过的话吗？”

那人抬起头说：“记得的。”

——是既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