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许谭飞这番话不仅仅说给许慕杨听，也是说给陆瀚辰听的，轻描淡写，就将他这一身伤坐实在了许慕杨头上，连辩白的余地都不给许慕杨留。

许谭飞轻舒一口气，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争，从前是，现在也是。谭云病得很重，我只希望她能安安静静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点路，不会再被欺负，也不会再被打扰，你能成全我这点心愿吗？”

许谭飞语气平静，带着点怅然的味道，生生将许慕杨衬托成了一个仗势欺人恶劣不堪的混蛋。

许慕杨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非常非常想扑过去，啐许谭飞一脸口水。

陆瀚辰的脸色非常不好，皱眉皱得很紧，他扔下苏娜，转身握住许谭飞的手，众目睽睽，他却只看着许谭飞一人，道：“你的心愿不需要别人来成全，交给我就好。你说天时地利都在别人那里，没关系，我在你这里，和你站在同一边。”

陆瀚辰神情认真，声音和语气都很郑重，他只看着许谭飞，眼睛里再无其他。

许慕杨眼睛里蓄起浓郁的水光，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瀚辰哥哥，他说我真的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吧。

许谭飞挣开陆瀚辰的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二位都是少爷，哪个我都高攀不起，如果今天没有挨一顿打，我也没胆子找到这里来。许慕杨，你的一记弯腰抵不过我当众下跪的屈辱，我们之间也不必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因为有些事，永远不可能被原谅。”

说完，许谭飞抽出当初许慕杨给他的那张银行卡，原路扔回到了许慕杨脸上，卡片坚硬，他又用了力气，啪的一声，像是迎面抽了许慕杨一记耳刮子，带着浓厚的讽刺与憎恨。

这迎面一扔，比一记耳光更让许慕杨觉得屈辱。

许谭飞连陆瀚辰都不看，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空，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心里读秒，想着不出十秒钟，陆瀚辰一定会追上来。

果然，臂上骤然一紧，许谭飞被扯了个趔趄，陆瀚辰紧皱着眉毛，急急地道：“什么叫高攀不起，我需要你高攀吗？我就差跪在你脚边叫你祖宗了！”

“我才不是你的小祖宗，”许谭飞抬着下巴：“房间里那个孱弱无助的病美人才是，你去守着他吧，少来纠缠我，我不稀罕！”

许谭飞越是挣扎，陆瀚辰将他握得更紧，气急败坏地嚷着：“我跟许慕杨的确自幼相识，家里长辈有生意上的往来。你不能因为许慕杨做事不地道，就在我身上也烙个罪印，把我也归类到罪人的范畴里。我是怎么对你的，你眉毛下面那俩窟窿眼看不见吗？我就差把心挖出来搁在你手边，让你当玻璃球弹着玩了，祖宗！”

许谭飞本来一肚子火气，被陆瀚辰这么一搅和，险些笑出来。越过陆瀚辰的肩膀，许谭飞看见许慕杨孤零零地站在走廊深处，单薄的身形像一叶芦苇。

许谭飞收起周身的刺，露出疲惫的神情，像是累极了，哑声道：“我刚刚那么咄咄逼人，尖利又刻薄，你还愿意带我回家，弹琴给我听吗？”

陆瀚辰叹了口气，张开手臂抱住许谭飞，细长的手指抚过他黑色的发：“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随时可以带你回家。”

背对的关系，陆瀚辰看不到许慕杨，许慕杨却能看到相拥的两个人。

许谭飞靠在陆瀚辰怀里，与许慕杨对视着，故意问陆瀚辰：“你会一直对我好吗？即使我出身不光彩，即使我刻薄又记仇。”

嘴上说着柔软的话，眼神却利得像刀，直直地刺向许慕杨，恨不得刺进他心里，刺得皮开肉绽，让他疼得昏过去。

陆瀚辰将许谭飞抱紧：“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对你好。”

许谭飞垂下眼睛：“如果我不需要呢？”

陆瀚辰摸摸他的头发：“那我给你自由。你需要爱时，我给你爱；你不再需要时，我就把自由给你。让你去想去的地方，爱想爱的人，永远不必再受委屈。”

听见这样的回答，许谭飞有一瞬的怔愣。

他带着目的接近这个人，这个傻兮兮的家伙却真的想把心挖出来，搁在他手上。

天时地利都在别人那里，没关系，我在你这里

你需要爱时，我给你爱；你不再需要时，我就把自由给你。

这个傻兮兮的臭小子，明明看起来那么花心，偏偏比谁都深情。

许慕杨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带着哭腔喊了声陆瀚辰的名字，陆瀚辰没回头，他握着许谭飞的手，说，走了，回家。

电梯门缓缓合拢，许谭飞的目光自金属门板的缝隙间扑出去，看见许慕杨缀满泪痕的脸。

许谭飞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终于感受到一丝畅快，把刀子原路捅回去的畅快感。

可是，他递出去的刀，又该由谁还回来？

许谭飞低下头，看着与陆瀚辰紧紧相扣的那只手。

他想，属于他的报应也快来了。

他将陆瀚辰利用得这样彻底，遭报应，也是活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