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结局（2）（2/2）
无灵反驳不动，于是发挥主人特权，说一不二，说去就去。
阿五只好跟着她折回宋国，一路上时不时地哂笑两声表示反抗——他是真不情愿，在他眼里无灵如此贵重，干什么要为两个给她闭门羹吃的人百折不挠？没必要。不爽。
他这态度让无灵心里也有点虚，无灵知道自己此刻做的事不是什么好事，或者说，她并不能理直气壮地做这件事，而且……她这样怪丢脸的，上赶着丢脸。但无灵又转念想，横竖就阿五和她两个人知道，也没让别人看笑话去，阿五是自己人，不怕。
去吴家村的一路上无灵把所有可能的尴尬和丢脸都设想了一遍，她几乎设想了所有的情况，却从没想过她亲眼看到的这一幕——
穆远川和小云的院落，人去屋空。
无灵甚至根本不必担心走到光明处被穆远川见到，事实上她离那院落还很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远见了那院落的破败：努牍蒙尘的破败，而是方寸之地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却再也无任何生活的痕迹了。
就像是一片荒园，就像无灵误入桃花源，如今梦醒，再也寻不着。
阿五找附近的邻居打听穆远川的情况，邻居却司空见惯似的，说他们夫妻两个就是这样，总是冷不丁地便走了，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阿五又追问以前每次走了院子都整理成这样吗？以前走都是走去哪儿？
再多的问题邻居也说不出了，只是看着院子说奇怪——以前是走和不走一个样，现在却好像没来过一样，可能是真的走了吧。
邻居说：“他们本来就不是吴家村的人，来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要走。不过人总是很好的，给我们看病，也从来不收诊金。”
无灵就低着头笑，笑得清凉。她把院门推开，走着看着他们住的这个院子。无灵先进了厨屋，厨具一个个并列摆着，有几只竹筷子，此外无论柴米油盐还是薪火，点滴不剩。再进堂屋，桌椅空空，原来放药的柜子也空了，连药的残渣也没剩下，柜子后面搭着个寄窄的床，床头一盏油灯，只剩个空空的杯盏。、
出了堂屋再去和小云同住过的那一间，相比之下，这间卧房倒体面很多，床板上还有一些堆叠着的蒲草，窗边摆着一些草编的玩物。
无灵拾起其中在掌心把玩，来回倒腾了两下，草编便散了，零零碎碎地掉在无灵的脚下。
“阿五，我想不明白。”
阿五道：“很明白，他在躲我们。吴家村里生计艰难，家家物资短缺，穆公子临走之前，必将所有日用的食物用度都送了人，留下的都是些不中用的死物，他是不会回来了。”
“可是我原本不知他还活着，是陆无涯前辈传到我这里来的，我不明白——陆前辈为什么？”无灵极力克制自己冷静下来，“一开始我以为，他不想让人拥有权力之后为非作歹，所以才设法让我知道穆远川还活着，这样，我一颗心就有了归宿，不会沉迷权利之中。可是为什么——他难道不知穆远川会躲着我？我若想不开，势必挥霍那些权利，于陆无涯、于大荒又有何好处？”
阿五这才明白无灵的意思，无奈道：“也许陆老前辈见不得穆公子受苦，想撮合你俩在一起。可惜穆公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宁肯受苦也不想跟咱们沆瀣一气。”
“沆瀣一气？我们就这么不堪？”无灵不服，一掌拍在石磨上。
石磨开始出现裂缝，从无灵落掌的地方，不声不响地蔓延到石磨的边缘。无灵低垂着眼看着裂缝的蔓延，裂缝好像也在她心上慢慢扩展。
无灵的视线从石磨移到吴家村的远处，心想原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上次的分别，就是最后一次相见了。再见了穆远川。
无灵和吴家村的远山与落日作别。那之后，她和阿五就离开了宋国。
……
后来无灵回想她这一生，她一生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在了十五岁的那个冬天，后来兜兜转转，来来回回，都是为那一场遇见的运气消解。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却拼命地从她手中逃窜，那些原本她不想要的，却堆叠在一起，造就了如今的郁无灵。这一路，她披荆斩棘，脚踏着鲜血和磨难走来，走到众目睽睽之处，走到他人仰望之巅。
倘若有人问她所为何来，她也只能给出三个字的答案——穆远川。
这番心事原来是她以为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可到如今，连两个人都没有，只剩下她一个，守着孤零零的执念。
有时候无灵觉得自己可悲，她这一生求仁得仁，什么都有了，却得不到那个碧水晴川一般的白衣家主，她那么不快乐，别人看她却只觉何不食肉糜；但无灵又觉得自己很幸运，她曾经那么期盼穆远川活着，现在穆远川真的活了下来——哪怕他以后的生活，都没她的份。
后来的很多个日月里，无灵回想起她和穆远川相见的最后一面，想起那时的清晨、远山的轮廓和乡间的炊烟，想起穆远川对她寄予的厚望，让她做一个郁珩那样的大侠，想起他低头叹气“我爱上别人了”……无灵无数无数次地想起那个场景。
但无灵不知道，那其实并不是她和穆远川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和远川真正见的最后一面，是在祁国通往余元郡的路上。
一路上都是阿五驾车，无灵恹恹地半躺着倚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被马车抛在后头，扯着嗓子叹了口气：“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风大，阿五没听清楚，扯了扯马缰，问她：“要找个酒庐喝一杯吗？”
无灵没什么兴致，又觉得在马车里闷着实在难受得慌，犹犹豫豫慢慢悠悠地答应了：“也行，你看路边有没有貌美的夫人当垆卖酒，有的话我们就停一停。”
阿五忍不住笑了一下，便掉头回刚才看见的那个酒庐。无灵见走回头路，很不满意，立刻坐直了身子反抗：“哎——怎么倒回去了？”
“刚才路过了一家，倒回去快。若往前找去，不定什么时候遇到呢。”阿五说。
无灵掀开车门坐到阿五身旁，抢过他的马缰，喝停了马：“不走回头路。”
阿五一哂：“两步就到了，你再掉个头的功夫，我们就坐到酒庐里了。”
他朝前面那酒庐扬了扬头，有青旗招摇的地方的确不足五十米的距离，酒庐前面拴着几匹马，是热闹的样子。
但无灵就是不行，她在别的回头路上走得多了，到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上，偏执拗得厉害，哪怕眼见着就要到了，无灵也要把车头转回前行的方向上。她不肯走回头路。
无灵掉转车头的那瞬间，酒庐的帘子掀开，里面走出来两个清减的男女——穆远川和小云。他们两个背着极少的行囊，才从酒庐里喝了碗茶水出来继续赶路。
就在那一瞥之间，闪电骓绝尘而去的身影落入穆远川眼中，紧接着就消失在漫长而悠远的前方了。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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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灵的故事就写到这儿啦，谢谢你们陪她走了一段路！（鞠躬）
之后会补一个小小的番外结局（不会比现在更好啦）
写这个故事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心里都有一个小女孩，她有一切女孩子的正常样子，也曾活泼开朗地过了半生，求仁得仁，什么都有，但就是有一个得不到的人。是遗憾，但也就是遗憾而已了。
写着写着，无灵在我的笔下就不快乐起来，菂儿横空出场，她是我留给无灵的另一面，可以永远快乐地做个小孩。
而无灵呢，就老老实实背着行囊，一步一步往下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