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心(2/2)
唉。程远低着头叹气,愧疚不已。林复巍越是云淡风轻,他越是觉得对不起他。他知道不可能不疼,只是他不说而已。大神就是这样,有伤有病从不喊痛,有苦衷被误解也从不争辩,他好像一片宽广的大海,什么都能包容,什么都能接受。
也许在外人看来,大神冷漠无情,一心学术、不问世事;也许旁人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害怕大神,却还要一直跟着他。只有程远知道,大神不是冷漠,而是克己;他也不是害怕大神,而是敬畏。他的善良和热心从来不会流于表面,也从来没有挂在嘴边。
程远不曾和人提起,他妈妈查出肝癌的时候,家里筹不齐医药费,是林复巍不问缘由,将两万块放在了他的抽屉里;他姐姐在农村办婚礼,被婚闹的时候,也是林复巍二话不说,带人来平息了纠纷、维护了他们家的体面。
大神不怒自威却不带一丝暴戾,气场强劲却从未仗势欺凌,他像最巍峨的高山,性情沉稳,目光深远,他胸怀博大,为身边的人竖起屏障,建立强大的安全感。
但也是这样的人中龙凤,反倒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印象。
程远本以为他这样的大神就是习惯孤独,乐于孤独,任它弱水三千,他也不会眨一眨眼。但太多的事实告诉他,他错了。
冰冷如他,却有许多不为人见的微表情。
住在医院安排的小破宾馆,他会靠着墙微笑,只因听见她在隔壁不着调的哼唱;自习回去的路上,他会走在后头默默地笑,只因看见她小鸟一样雀跃的蹦跶。
在民国府的绵绵细雨中,他会不由自主地为她挡去头顶的一片雨水,眼里满是深情;美食街的熙熙攘攘中,他会犹豫再三后吃掉她递来的一口小吃,脸上一阵红晕。
高贵如他,却会像寻常男子一样,为一个人鞍前马后。
早在暑期课程的时候,他就特地回寝室午休,只为和那人乘坐同一班车;搬去望道校区的时候,他会不顾带着旧伤的膝盖,为那人将行李一路扛到四楼;副业再忙也赶来晚自习的时候,他会霸道地扒了兄弟的衣服,只为给熟睡的那人挡去几分寒意;期末复习争分夺秒的时候,他会花很多时间劳心备课,只为给将绩点看得比命还重的那人多一份考试的底气。
还记得众口铄金的关头,那人的朋友曾来责问他,但那是他第一次听说那人深陷流言。他决心不计成本地保护她。程远不曾想到,他竟会动用关系打探出一份名单,他竟会一个一个地找上门去请求放过。他看见大神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看见他一次又一次地鞠躬,一遍又一遍地请人们不要再中伤无辜的她。程远不懂,要多深的感情,一个男人才为了另一个人屈尊纡贵到如此地步。
换他,他也许做不到。
他对她的保护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不顾安危,无需思考。大到可以挺身而出为其大打出手,小至举手之劳为她端盘子开道。他总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他为她做了很多,但却不能言说。甚至,他要极力掩饰。
为了给那人搬行李,他要给全班都搬来避免突兀;为了给那人送退烧药,他非得拉上个人一起前去才好打掩护;每日自习后他总是一路护送,却有意保持距离来防止那人察觉;甚至,他在被全班围攻的“真心话大冒险”里,刻意地否认了对那人的感情。
程远不知他为何不能言说,但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这样一来,原本美好的感情就平添了许多苦涩。
他的眼神会穿过包围着他的人群,注视着篮球场那头给别人递水的她;他的脚步会停留在树荫之内,遥望着寝室楼外收下别人送的礼物的她。他一向刚毅而磊落,却在这样的时刻露出了隐忍和落寞。
他对她的好已不能用关心去概括,他对她的独特是远超心动的深情。
程远苦于不能告诉李月同这一切,但他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神的心尖肉被别人半道劫走。他想了个办法,他要用“军师”的身份守在她的前线——一边挡去某个打着报恩的旗号、无孔不入的追求者,一边指引着她走向正确的方向、一步步靠近那颗等候着她的沉默的心。也许有一天,大神就能够挣脱桎梏,与她坦诚相对。
在那天到来之前,程远决定用他的方式,为他守护他们的姻缘,以报答他曾经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