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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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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要面对的,任朗拿过自己带来的纸袋,从中掏出笔和记事本递给任垣。他咽了咽口水,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悲伤,他道:“小垣,医生说你的声音出了些问题,别人可能听不懂,很快就会好的,有甚么要说的先写下吧。”

任垣如坠冰窟,他没有接过东西,愣愣地盯着任朗,不太明白他所谓何意。

可是,他真的能说话啊。

为甚么会听不懂的呢?

“ ”爸爸?

任垣说一句话都是在任朗心上划一刀,他又把东西往前递,道:“没事的,很快便会好,想说的先写下,不怕。”

任垣接过放在膝上。

九岁的脑袋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塞满,任垣眼圈一下子便红了,他不能接受自己出现问题。

他知道的,他班上一个同学的弟弟就是因为‘有问题’而被抛弃了,被扔在山中自生自灭了。

要是他‘有问题’的话,也会被扔在山上吗?

不能让爸爸觉得他有问题。

抓住任朗袖子的手骤然缩紧,任垣憋足力气一句句说出。

“ ”我能说话的。

“ ”你们为甚么听不懂?

“ ”医生在骗人,不要信。

“ ”求你了。

“ ”爸爸,你能听懂的!

“ ”你们在开玩笑吗,学校里也开过这种玩笑...

任垣一边说一边哭,死死抓住袖子就是不撒手,最后因为哭得太厉害而打嗝。

任垣的话任朗一句都听不懂,唯独知道他在哭。任朗把任垣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扫他的背,任垣仍是哭得喘不上气,任朗便安慰他,不断说着‘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之类的话。

任垣哭了许久,最后因为太累而睡着了。

任朗小心把任垣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晚餐了。见任垣睡得沉,任朗又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推开门下楼买饭。

医院的伙食不太好,先不论是否营养,光是那味道大人都不习惯,更何况是孩子?

他回来时任垣已经醒了,晚餐是任垣喜欢的菜。任垣慢吞吞地吃着原本爱吃的东西,闷闷不乐地解决掉晚餐,期间没有说一句话。

或许是打击太大,任垣整个人都恹恹的。

任垣的眼圈仍是红的,任朗给他用温毛巾敷了一会,到时间才离开。

任朗离开了好一段时间,任垣爬下床,打开了病房的门。走廊没多少人,他想出去走一走,在外头站一会总比闷在房间里好。

晚上的医院探望时间已过,有不少人像他一样到处逛逛透气。任垣穿过那些人,刚摸到门,肩上被轻力的一拍。

“小弟弟,晚上不能乱跑哦。”

任垣回头,见是平常给上药的护士蹲下来与他说话,他道:“ ”对不起。

护士脸上满是疑惑。

话出口,任垣才想起自己说话别人是听不懂的。

护士把任垣送回病房,他的脸苍白如纸,精神恍惚﹑浑浑噩噩。

好像不只是医生与爸爸的玩笑,难道连护士也参与进来了吗?

可……若果不是玩笑的话,他真的有问题,该怎么办?

任垣愈是去想愈是绝望,一会是爸爸牵着他的手带他到山上,一会是所有人都在指责他有问题。

想象中的场景仿彿成真了,被牵着的手能感受到成年人手心的温暖,旁边树林被风拂过的沙沙声,爸爸对他说“乖乖站在这里等一下”。

太过真实的幻想亦是吞噬理性的原因,病房内空调温度调得适宜,徐徐凉风很是舒爽。任垣额上渗出点点冷汗,耳边被人辱骂的声音愈发清晰,是所谓亲戚的尖锐刺耳的声音,他们在让爸爸丢掉他。

任垣几乎恐惧得晕厥过去,并不侷促的病房却让他近乎窒息。跌跌撞撞冲出去,一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正在看电视,任垣脑内如同浆糊一样搅在一起,他拉了拉老人家的衣服。

老人家回头看他,任垣紧张地问:“ ”伯伯,你听懂我说话了吗?

老人家被逗乐了一般笑了两声,“小朋友,你在说甚么?”

任垣的脸又苍白几分,他似听见鬼语般后退两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走。老人家只当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继续笑盈盈地看电视。

任垣跑了一段路,不死心又问了几人,全都是以疑惑的眼神作回答。

他好像个被炸得遍体鳞伤的人,自虐般一遍一遍的问,得到的却是同样的答案。

到底这个医院的所有人,是不是都在耍他。

还是说,他是真的‘有问题’呢?

两个答案任垣都不喜欢,他更认为这是一个噩梦,睡一觉便会忘记。

这样想着,任垣又爬上床,拉个被子捂住自己,把自己捂得死死的不透一丝气。

良久,才从被窝传出阵阵低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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