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任朗走到沙發前，蹲**子，一把將任垣抱入懷中。

“謝謝。”聲音比剛才要沙啞，快要哭似的。

任垣猜不到任朗怎麼了，頭埋在他懷裡，感受着他身體激動的顫抖，也伸出手回抱。

事實上，任垣做的這頓飯並沒有出現奇蹟。放了過多的水導致蒸出來的飯軟得爛，咬在嘴裡像是在咬一堆爛泥，當然沒有爛泥的味道，可也沒有白飯本該有的香軟甜味。

任垣吞了一口飯，這飯比想像中的差太多了，才吃了一口便不太想吃了。他又吃了菜，這一次更快，剛放進口裡馬上吐了出來，也很咸了。

他呸了兩口又喝了汽水，口腔裡折磨他的咸味才稍微得到舒緩。任垣心低嫌棄自己，可又不能浪費，硬着頭皮扒完了飯。

任垣仍在磨蹭着，任朗已經把所有東西吃完。他注意到任垣不吃青菜，也知道小孩子不能吃過咸的東西，索性自己全吃了。

任朗的舌頭沒壞，飯是太軟了﹑菜是太咸了，他就是覺得這頓飯是近年來吃過最好吃的一頓，好吃得眼眶酸酸的。

他感覺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要下滑。

任朗搶在任垣前面把要洗的碗碟洗乾淨，任垣幫不上忙，他想了想，在記事本上寫了幾句話。

任朗感覺袖子被人拉了下，低下頭看見記事本擋在眼前。

‘爸爸，可以帶我去超市嗎？’

“好，週六就去，好嗎？”

任朗答應了他，任垣又寫道：‘我可以買個圍裙嗎？’

“可以，你想要甚麼都可以。”

‘媽媽甚麼時候好起來？’

任朗呼吸一滯，大腦飛速思索着答案。正猶疑間，又見任垣寫道：‘是不是不會好了？’

“怎麼會……很快就會好的了，再等一等。”他乾巴巴道，撒謊技巧拙劣得自己也不相信。

任垣眼中閃過失望，他決定今天要問出口。

‘那為甚麼爸爸都不帶我去看媽媽？’

任朗僵硬地接過話：“等媽媽好一點的時候再去看她，好嗎？”

好不容易搪塞過去，沒想到任垣下一句更使他心驚。

‘媽媽是不是不在了？’

任垣的眼睛明亮又清晰，似是世間萬物的惡都欺暪不了他。

任朗如梗在喉，終是受不了他的目光，低低‘嗯’了一聲。

當晚，任垣又是寫筆記寫了許久。

車禍發生時的事他記不大清楚，只有媽媽擋住他的畫面記憶猶新。

媽媽頸骨在一瞬間折成奇怪的角度，呼吸也停了，眼睛裡是死寂的黑白，不帶生氣。

任垣不知道這便是死亡，他被人拉了出來，媽媽也被拉了出來，可是媽媽一動不動的放上擔架被帶走了。

他本是以為媽媽真的是在醫院養傷，可是任朗從未帶他探望，哪怕是遠遠的也好，他也想看一眼。

直到在電視上看到，有個人因為頸骨折斷而死亡，他才想起，那詭異的角度。

可他不覺得他的媽媽死了，她仍然活着，因為任朗告訴他，媽媽在住院。

可不知道怎的，他就是想問一問，好確認一下。

眼睛如同蒙上一層水汽，他看不清自己在寫甚麼，乾脆丟下筆窩進被子裡，抱住枕頭低低地哭。

任朗向任垣坦白後，眼睜睜看着他把記事本合上抱在懷裡，冷靜地回到房間。

心情大喜大落，任朗糟糕得不可言喻。平時總能讓人放鬆的泡澡沒有令他心情回復，腦袋被這件事塞滿，沒有心情完成一大堆的工作，電腦屏幕亮起又暗下去，任朗沒有再打開電腦。

他本來想敲敲任垣的門，讓他出來，來一次父子間的交心談話。

只不過這個想去出現兩秒，又被他拋開。

任垣也是會傷心的，倒不如先讓他冷靜冷靜，這件事以後再談。

任垣破天荒的喝了兩罐啤酒，把工作丟到一旁，早早地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