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被子（2/2）

卫东也说：“嗯，真好吃，肉就是比红薯窝头好吃，好吃无数倍。”

秀梅则自始至终不说话，全心全意地吃着鱼肉，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她手里的鱼肉，而和秀梅一样，隋军戎竟然也吃出了一脸幸福感，仿佛只要有手里那块肉，他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冯静语看看秀梅再看看隋军戎，看看隋军戎再看看秀梅，发现她好像还真融不入这两个正在吃东西的亲人的世界。

这俩……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货？冯静语默默在心底这么问了自己一句。

一条鱼吃完，一家五口都饱了，隋军戎的裤子和鞋子也早就烤干了，冯静语起身拍拍屁股，大手一挥：“把火彻底扑灭，咱们回家。”

“噢。”

冯静语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三个娃，外加一个一米八八的大个子，而这天晚上冯静语才发现，原来他们炕上连个棉垫子都没有，只有一个麦秆垫子，就连被子也只有一条。

无语凝噎，冯静语扶额叹息，七十年代的人们到底是有多穷？

生活问题被一条条摆在自己面前，冯静语觉得自己不能多想，想多了，她怕自己要疯，因为她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吃上白面和肉，希望他们一家人能不仅穿得暖还要穿得好，希望他们住的地方能男女分开，至少卫红和秀梅两个丫头，要有自己的房间，她还希望他们一家五口能随时洗澡，希望三个孩子能读书识字，并且出人头地……

算了算了，无论有多少愿望，冯静语都得先把今晚睡好，她看看炕的大小，随后把麦秆垫子铺好，微微有点无奈地说：“咱们依次这样谁：他爹、卫东、卫红、秀梅、我。晚上睡觉要是觉得冷了，不能使劲拽被子。那什么，军戎，你晚上要是醒了，就看看几个孩子的被子有没有盖好，我也是。咱俩也不用脱衣裳，被子不够大，咱俩可能半边身子都会露出来。”

隋军戎点点头，面上若有若无的笑容自始至终没有消减：“好。”

这一晚上，冯静语终于知道了什么才叫真的“艰苦”，五个人共用一床被子，根本盖不过来他们一家子，她几乎全程都是在被子外头的，所以越睡越冷，没办法她只能把柜子里能盖的都盖在自己身上，可到底还是不够，而且草垫子应该也很多年了，一点都不软，垫在硬乎乎的火炕上，跟直接睡地面上没什么区别。

早早醒来，冯静语腰酸背疼腿抽筋，她发誓绝不能继续这么生活下去，尤其她起床去厕所时发现王莲花虽然睡在了伙房，可盖着的被子却是崭新的棉被时。

为了确定家里情况，冯静语起床后就故意去各家敲门，随后她就发现隋大华家竟然有六床被子，而且每床被子都很厚实，除了被子之外，他们还有两个厚厚的棉垫子，最下面还铺着一个新的草垫子；隋二国家里无论如何也有两床辈子，虽然都是旧的，可到底能做到两人一床，他家最小的闺女小雪才四岁，有自己专门的小被子，不用跟大人们抢；隋四民家五口人也有四床被子，而且他们家也有棉垫子。

总之一家人看下来，冯静语发现他们这家还真不是一般的惨，老太太大概觉得隋军戎不是亲生的，所以什么都不给他们家，而且估计还占了他们家不少便宜，否则冯静语不信隋军戎那么老实的人，天天认真上工，还挣不出来两床被子。

冯静语其实也不相信隋老爷子，虽然他看上去挺公正，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他能什么都没看到？说到底，不是他纵容老太太和王莲花，是他的心也是偏的，只是偏得不如老太太那么明显而已。

冯静语把一家人叫醒之后，回到自己屋看着床上蜷缩地睡着的三个孩子，再看看在被子外头冷得瑟瑟发抖的隋军戎，下了决心，如果她想把这个小家的日子过好，就必须分家！

不过在分家之前，她怎么都得先给他们一家再弄床被子，否则这日子根本没法过。

早饭依旧是姜艳红做，她拿着高粱米去伙房的时候，还被里面睡着的三个人吓了一跳，“娘，大嫂，丽华？你们赶紧起来回屋睡去吧，都早晨了。”

睡了一晚上伙房的三个女人都带着火气，王莲花起身就骂姜艳红：“什么狗东西？没看见我们在睡觉吗？怎么，你现在能耐大了，专门来看我们笑话了？啊呸，就你这个瘸子也好意思看？”

姜艳红着急地想要解释，可是她根本不是说话的料，只能嗫嚅地说着：“大嫂……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们……我……”

老太太也觉得难堪，她瞪着姜艳红跟着开骂：“你是个瘸子我知道，怎么还是个瞎子？我们三个人在里面睡着，你不知道敲门？我看你就是诚心的，贱不啦叽的剥削阶级，让你做饭是不是觉得委屈了？你要是不想做，就滚回你老家去，别在我们隋家丢人现眼，惹人烦。”

陈丽华添油加醋地说：“二嫂，看不出来你这心机够重的啊？就做个饭，还得来看我们好戏？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二嫂你还真是不叫，弄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咬人呢。”

刚走进伙房准备给姜艳红帮忙的冯静语笑了，要分家就得加重几家之间的矛盾，所以她笑眯眯地站到了姜艳红身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四嫂说得对，确实，会咬人的狗不叫，可是咬人的狗是真的特别会叫，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