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哭了枯了(2/2)
方容景真的好烦自己啊,他好像,只会添麻烦。
林殷感觉到脸上有湿湿的东西蹭过来,顺着她脸颊滑到嘴角。她都不用尝一尝就知道是眼泪的咸苦,可她还是从方容景掩盖情绪的拥抱里挣脱出来,去吻这一切的源头。
林殷看见小孩冲她睁开泪蒙蒙的眼睛,明明看着她,却像是水中花镜中月般虚幻。
方容景声音是破碎的,他说:
“老师……我是不是很坏……”
他没敢问“我是不是做错了”这种话,侥幸地想要得到一个更好的答案,于是把问话放地再狠一点。
方容景搅动着乞怜的小心思,生涩地掩饰着涌动着的不安和后怕。把自己放得低一点,再低一点,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再可怜一点,是不是就会更多地被原谅,被同情,被爱的人在脸上抚过给一个安心的亲吻。
突如其来的失控让自己也感到陌生和害怕,拳头击中身体的感觉又像蚂蚁一般攀爬着上来,方容景胃里一阵翻腾,他感觉有些恶心。
他知道他做错了,但是老师,不要讨厌我。
求你。
林殷没有回答,她手捧上方容景的脸,问他:“疼不疼?”
方容景眸子动了动,喉咙里刚发出第一个音就哭崩了,少年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将身体里某些情绪和不必要的水分一起,抽离出体外。
方容景像林殷悉心照料长的饱满的多肉绿植,放桌面上一刻不停地看着,养的是白胖喜人。现在哭着哭着又把自己哭回去了。挤在一起,哭地瘦瘦小小,干干扁扁。那么大个人,蜷缩在她面前,因为愧疚因为自卑无限地缩小着,折叠着自己的位置,害怕在林殷心里占太大空间。
林殷明明是抬头看他,却好像轻轻一伸手就能把他护在手心。
林殷不禁自嘲他们可真是眼泪cp,她现在心里的手足无措,方容景也许也一一经历过。
太惨了,林殷想,爱上一个高中生年纪的人小孩,这么惨。端着与全世界为敌嚣张爱意,又在喜欢的人面前重新哭成小孩。
可是也真好呀。爱和被爱,甜蜜和伤痛都同样剧烈。方容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给摊开,无论流淌出的是蜜糖还是鲜血。
他们都是同样的人啊,林殷也没有资格怪他,大概因为角色调换立场调转,她也会做出同样危险的抉择。给她一百次时光倒流的机会,她也愿意为他变坏,让心中困囚的猛兽出笼,再在他面前哭着求饶。这没什么不对。
林殷向前走了一步,将她破破烂烂的植物又拥回怀里。梳理他蔫塌的枝叶,萧条的枝条,手抚过分明的树干。树皮被划地乱七八糟,林殷张着手,尽可能多地盖住所有伤口,不断有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溜走。
方容景一直想在林殷面前做出可以依靠是样子,事实上他大多时候也是如此。可是在这里,在此刻,他只是万千做错了事的小孩中的一员。
畏缩,胆怯,又期盼着无度的宠溺和爱意。
人是恒温动物,林殷想着。钢铁都能在冷热交替中节节断裂,那么一颗心呢。
一会冷一会热,交替浸泡在温泉和寒流中热胀冷缩的心呢?
远远不及钢铁硬度的心,是不是也会承受不住,内部崩解,出现裂痕。
这不可以,她得给她的小男孩点稳定的粘合剂。
林殷在方容景渐渐熄下的泪水里松开了他,眼神和方容景扣了个结,
“容景啊,”
“恩……”
“等你出道那一天,我们就在一起吧。”
没有时间给你多想,现在的目标就是,努力奔向我吧!
安抚好方容景,林殷终于有心思头痛剩下烂摊子的处理。
那么多人看着呢,方容景还是先动手的那方,很难撒泼耍赖把死的说成活的。那人也有些资历,如果真的公开起来闹,公司很难驳他面子。
月末考核把品德这一刻也算做一项,有一项打D就要失去出道资格。
更难面对的是,如果是因为寻衅滋事这种事被公司开除,将来的职业生涯都要受到影响。大公司的练习生不缺去处,可是摊上这种事,也不算有一个很好的谈价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