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颗栗子（2/2）

“我不是楚山，我是林海。”

对方冷冷地纠正让甘栗觉得好笑，生死一线之时，身份的谎言有那么重要吗？

与其说甘栗知晓楚山的意图，不如说甘栗还相信人性。

她知道此时林海想带她去警察找不到的地方，所以她配合着他，紧紧地撑住他的身体才勉强能站得起来。

两人蹒跚着，朝着远处走去。

雾气之中很快丢失了两人的音讯，迷蒙中，两人的背影很像当年挽着手在校园里捣蛋的小孩。

甘栗的意识极其清醒，而记忆却断了又续。

林海带她穿过了红白相间的围栏，连爬带滚地走下长长的楼梯，又趟过凹凸不平的石子。

眼下是一眼望不尽的宇川。

甘栗抬头，宇川大桥赫然出现在头顶，两人竟来到了桥下。

“你看，宇川大桥原来真的建在空中！”甘栗的声音也仿佛虚无缥缈。

林海遮挡住大桥的两头，看起来恰好像一个浮在空中的巨型建筑。

楚山冷笑一声，手一松，甘栗便倒在了河边的碎石上，此刻她已感觉不到疼痛，捋了捋黏在额头上的长发，手上却沾染了献血一片。

“你为什么要去找我妈！为什么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林海的控诉有些稚气，和甘栗想象中的连环杀人狂不太一样。

“无关的人？你好好想想，你我身边现在还有无关的人吗？你妈妈把你送到甘徒山身边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成了始作俑者！”

甘栗言语犀利语气却格外平和，似乎她这一次见林海的目的不是为了树敌。

“甘栗，原本我们并没有什么冲突，你只要对所有事视而不见就行了，可偏偏你什么都要插一脚，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就这么想毁了我吗？！”

甘栗拖着残破的身体，左手艰难地撑着整个身体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滑动，留下了一条血迹。

“我没有毁了你，是你毁了你自己啊！”

林海低头，甘栗正目光灼灼地仰视着自己，于是他又把眼神收了回去，他对于甘栗此刻圣母的表达方式极为不满。

“所以呢？你要把我献给正义的使者——你的未婚夫？”

林海的讽刺让甘栗哭笑不得，额头上的血晕满了整张脸，却露出了诡异的笑颜。

“不是，我要你把自己献给我。”

“什么？”林海不可置信地看着此刻如恶魔般的甘栗。

“林海，我和司齐要结婚的新闻发出后你应该去攻击的是司齐而不是我，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司齐觉得你爱我，所以你会为了得到我而杀了他，而甘徒山，他从我嘴里得到的又是另一个精心编造的版本，所以也会让你去处理司齐。但是我，我是你曾经的好朋友啊！我太了解你了，这段时间我不停地和你作对，你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所以你说不定会先来找我，对吗？但是，你也了解我的，我是一个做事一定要万无一失的人，我必须确保你先来找我，所以，我去了你家，和你妈妈谈了谈，我知道她会沉不住气联系你，我也知道，你早就在我的车上安装了定位系统……”

甘栗的话如同宇川上的雾气轻轻地飘进楚山的身体，一下一下猛烈地撞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所以！你赌定了今晚的所有警力会集中在司齐身边，就是为了让我和你单独见面？！”林海看不透甘栗的心机，激动地叫喊，叫声却隐没在宇川之上。

甘栗笑了，血液流进了眼眶像是一只美艳的恶魔佝偻着身体，等待着猎物上门。

“没错，我跟自己打了一个赌。”

林海还沉静在震撼中，又不愿承认甘栗始终比自己多算了一筹，竟有些恼怒：“什么赌？”

甘栗看着深蓝色的宇川，死亡和美丽的气质同在。

“我赌我今天的命运，要么永沉宇川，死无葬身之地，要么，你我重获新生。”

“你的意思是？”林海不由得被甘栗说服，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

“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一起对抗那个让我们自相残杀的人？”

甘栗的骇人的野心抛向了楚山，沉静几秒后，他突然抓起了甘栗的衣领，将她往宇川里拖，刺骨的河水关进甘栗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蛮力按着她的脑袋往宇川里浸，她只听见了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怒吼：“你算计我！”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坐牢，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生不如死！”

“你骗我！”

“你们都骗我！”

“我今天宁愿和你同归于尽！”

……

甘栗强烈地求生欲驱使她不停挣扎，尚有知觉的左手拼命在空中抓着些什么。

突然，她终于抓住了林海的腰，听到了林海低沉的吼叫，她拼命睁开了眼睛，手上鲜红一片，随即又被按入了河水。

“林海……你也……你也受伤了……”

甘栗断断续续地话语如一把温柔的利刃刺进林海的心。

他的手一下就软了，终于放开了甘栗，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撩开黑色上衣，腹部早已被玻璃穿透。

而这时，桥面传出了警察的声音，几束灯光锁定了林海。

“他们在这！”

林海瘫倒在地，泪水不停涌出。

天地之大，两人卧在宇川之上，希望也沉入宇川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