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颗栗子（2/2）

局长客套的词汇让司齐后背发麻，但又一想到马上要与甘栗结束这场以外界意志为支撑的“暧昧关系”，司齐便有些不舍，嘴里却只能应和。

“谢谢局长，您的安排很周到。”

局长从办公桌后绕到司齐的身边，颇为满意地揉搓着手掌，粗糙的手掌间发出细密的碎响。

“当然啦，更好的新闻也在安排中……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做得好就该好好的奖励，你们队我已经向上面汇报，给你带领的刑警队记上集体三等功，你要知道，三等功的表彰在我们全省都没有几个。”

局长看起来颇为得意，下巴向后缩着，双下巴更加明显。

司齐却心情复杂了起来，这难道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时隔五年再获嘉奖，赢回那些属于自己的荣光，把那些鸡毛蒜皮的揶揄塞回那些人嘴里。而现在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司齐把情绪挂在脸上，局长看了也有了愁容，生怕自己没鼓励到位似的。

“怎么？还不满意？”

司齐立马回过神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局长，我替所有的兄弟谢谢您。”

局长却像是看清了司齐的心思，干咳了几声，走到门口，看了看门外无人，又煞有其事地把门关紧，颇为小心地锁好。

“有些话我其实不该跟你在这说，不过既然我已经要退休了，你又是我最得意的下属，我也顾不得太多了。你知道的，我明年就要退休了，不出意外，副局长会坐上我这个位置，而他的办公室，就是你的了。”

“局长……”司齐想说些什么。

局长又摆了摆手说道：“不要说那些空话，这是你应得的，原本我知道你是一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知道拐弯，但是这个案子让我看到了你的潜力，在舆论的中心，能汲取好的建议，正确地处理跟案件相关的所有事情，最终，又展现出你专业的实战指挥能力，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那个位置，你当之无愧，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椅子也会是你的，从全国最年轻的刑警队长，到全国最年轻的市公安局局长，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司齐顺着局长的食指望向他办公桌后的座位，明明就是一把普通的椅子，却有那么多人觊觎，原本司齐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建功立业是他唯一的目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刮目相看，才能让在天上的父亲为他骄傲，可是现在，那围绕在椅子周围的光突然消失了，现在不过是一堆刷着油漆的木头。这两个月到底偷走了什么？是他的信念？还是他的欲望？

“局长，我会做好我的工作，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我自己。”许久，司齐说出这一句，他知道这一句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反叛。

局长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你先回去吧，材料留在我这，我慢慢看。”

司齐鞠躬，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司齐。”

司齐转过头，身后的局长忽然语重心长地发话。

“这个案子结束了。”

*

离开了局长的办公室，司齐立刻下了楼，办公室里发出嘈杂的声响，让他一时不想回去，只是在走廊里久久地站着。

走廊的墙壁里渗出独特的气味和凉飕飕的空气，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他终究是热爱这里的。

像是得到了自我内心的肯定，他走回了办公室。

一双双眼睛看着司齐，像是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我们队将被授予三等功。”

司齐说出这话时心里却有些怪怪的，这句话像是被这几双眼睛逼出来的似的，说不出它应有的情绪。

而这些糙小伙子们哪听得出那些，办公室里爆发出了庆祝的呼喊，大家疯了似的手舞足蹈、相互拥抱，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嘉年华，可即便这样也表达不出他们内心的雀跃。

司齐摇了摇头，似是无奈。

“我要打电话告诉莫许！你们猜她会有什么反应？！”小平头激动地站到了凳子上，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我猜她一定会高兴得哭出来！”

“她又不是小女孩！哭不是我们莫兄弟的风格！”

“那可不一定哦～少女现在可是怀了春～～我猜啊，她说不定直接在医院和许朋拥吻起来！”

“哦～～～～”

大家起着哄，甚至在警局里上演着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戏码。

小平头蹦下凳子，跑道司齐身边，拿起莫许座位上的电话开始拨号，又无意间瞄到了毫无兴致的司齐。

“队长？你怎么了？写材料写得眼花了？别看电脑了，倒是想想我们今晚去哪庆祝啊！”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那家自助又好吃又管饱，那家火锅麻辣有劲。

却只有司齐幽幽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这个案子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