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颗栗子(2/2)
甘望水和甘徒山两兄弟每天拼尽全力赚钱,甘望水是想让家人过好一点,甘徒山则是因为娶到了政府干部的女儿,不想被岳父看不起,于是卯足了劲往上爬。
那段日子是清苦了些,可两个小家庭相互扶持,感情亲密,也算是和睦幸福。
可不知从何开始,两兄弟对金钱和权利的欲望越发强烈,两人每天除了正常上班,还经常聚在一起商量些什么,后来两家人才知道,那段时间,甘徒山一直帮着甘望水秘密谋划药品进出口的生意。
那两年,甘望水的生意越做越大,而甘徒山的官职也越提越高,他眼看着自己虽然官职高了,但收入却不及甘望水的十分之一,心里有些不平衡,便想着谋划更大的“生意”。
甘徒山利用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职务之便,通过非正常渠道帮助甘望水获得经济开发区中进口药品的垄断权,甘望水成为当地数一数二的富商,而私底下却在不断地向甘徒山汇钱。
那短暂的日子里,甘家成为全市乃至全省最有权势的家族,甘栗一家再也不用为几千块的学杂费发愁,甘徒山也在岳父家族站稳了脚跟。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段时光犹如海市蜃楼短暂而疯狂。
后来,甘望水带甘栗和李柳燕一起去英国旅行,英国总是阴雨连绵,小小的甘栗却异常的喜欢那个地方。
甘栗倚着桥上的栏杆,数着天上的乌云,甘望水和李柳燕在她身后忘情地拥抱。
“爸爸,要是我们能生活在这里该有多好,你不用再出差,每天陪着我和妈妈,我们淋着小雨散步,我们光着脚在雨里跳舞。”
本来是句不切实际的玩笑话,甘望水却似乎听进了心里。
“好啊,那我们就来这里生活,回去之后我就开始准备,我们明年就搬来这里,你说好不好!”
甘望水走到甘栗身后,一把抱起了她,引得甘栗咯咯直笑,李柳燕在旁看着父女俩玩笑。
大家当初真的以为只是一个玩笑,甘徒山却一回到宇城便着手准备,果不其然,遭到了甘徒山激烈的反对。
“现在形势正好,我马上就要提人大副主任了,到时候能得到的利益更多,你却说要在这个时候放弃?你别忘了,是谁让你有了今天的财富和地位!”
“但是徒山,我的初衷只是想要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以我现在的能力和资产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多陪陪家人,何况这赚钱的路子上不了台面,我怕早晚会……总之,我不需要多么富有,我只想让我的家人幸福。”
甘徒山对甘望水的解释嗤之以鼻:“谁不想让家人幸福?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倒是钱赚够就跑了,那我呢!你就这么抛下我了?你这样对得起爸妈在天之灵吗!”
“那最后一次,最近的那个项目我会把所有收益都给你,但是你必须保证,这单之后就放我走。”甘望水妥协了。
甘徒山嘴上答应,心里却记恨着甘望水。
直到最后一次出差,甘徒山一个人回到了宇城,而甘望水却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
“你的意思是,你爸爸是甘徒山杀的?甘栗,你不要开玩笑好吗?当初那个案子是我接手的,所有证据都证明是你妈妈错手杀死了你爸爸,难道你是在说我误判了那个案子?”
司齐激烈地反驳甘栗,顾不上她极端的情绪,他只知道,那个案子是他来宇城的第一个案子,也是给了他全国最年轻的刑警队长头衔的案子,他不可能犯错,也不允许错。
甘栗仍旧沉浸在母亲的伤情中,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根本懒得理会司齐的强辩。
“甘栗,我问你,你有什么证据吗?你凭什么说我的案子判错了?”司齐激动地贴近甘栗,企图让她正视自己的发问。
甘栗的眼睛哭得通红,眼泪在眼底里汇聚,最后变成一颗闪光的泪脱离眼眶的控制。
“证据?我就是证据!我听到了,我听得明明白白!甘徒山亲口跟林海说的,我初三那年不小心偷听到了,你不是早就想知道我那年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吗?对,我就是得知了这个真相,我根本没法在甘徒山身边生活,所以我走了,我恰好遇到了纪杰,我赌气把自己交给了纪杰,后来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这段时间所有关于甘栗的疑问全都有了解释,司齐不得不承认,甘栗所说的一切都异常地有逻辑,她过去经历中的那些盲点被这个秘密填满,直觉告诉他,这些不可能都是编造的。
“所以……你妈妈是被甘徒山陷害的?”
甘栗流着泪冷笑,这表情让司齐很不舒服,像是在鄙视他的无能,难道当年自己获得的荣誉只是甘徒山一手安排的骗局?难道这些年司齐对自我能力的肯定都只是可笑的幻想?
“你们口中所说的凶器,也就是关键证物——刀把有红色花纹的水果刀,是我妈妈和甘徒山的老婆徐薇一起买的,我们家有,甘徒山家里也有一把!是甘徒山用他家的刀杀了我爸之后再调换了凶器,所以凶器上才会只有我妈妈的指纹。”
司齐大口呼吸,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承受得住这心理上的变故,此时他只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比他更痛苦,而这痛苦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当年的无能所导致。
“你为什么当年不来报案?你知道真相后为什么不来找警察!”
甘栗斜着眼瞪着司齐,这眼神里浓郁的情感说不清是不是恨,但绝不是过去的那个甘栗了。
“我找警察?呵,警察都把我妈妈关进监狱了!你觉得我没说过吗?我在警察局里大喊,我找那些警察哭诉,结果呢?根本没有人理我!”
甘栗忍不住痛哭起来,司齐把心揪成了一团。
“后来,甘徒山说如果我找警察他就杀了我妈!……是我说服林海指证了甘徒山,昨天我和林海的对视一定让甘徒山看出来了,所以我妈妈成了现在这样。”
甘栗的语气混着哭腔,所有的委屈和恐惧终于从她身上释放,多年来的戒备一瞬间崩塌。
“司齐,你说,这是不是我害了我妈妈。”
司齐的话梗在喉咙里,他说不出口那句:“其实,是我害了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