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2）

想来侍郎府现在差不离已被顾玙拿下，她抽出之前准备好的纸条，叫出明珠来，“你将这个送至御史府邸”。

暗卫队长点了点头，转瞬便消失在黑夜中。宁子妤心情畅快，和范夕夕边聊边走回府邸。待到了寝屋，琉璃灯光一照，宁子妤发现自己的衣袖上沾了些污迹，反正诸事皆完，干脆备水沐浴准备安寝。

顾玙正拿着孙侍郎的证词朝内院走去，夜空中的弯弯银钩洒下许多清辉，照在亲卫队长的流银长袖上引起点点涟漪。他手中东西至关重要，必须尽快交到殿下手中。顾玙大步流星，奔逸绝尘，并未在意院内仆从略带惊诧的眼神。

他敲了敲门，宁子妤以为夕夕已将衣袍熏好香，遂开口允了声，“进”。

内屋飘来芬芳的湿润香气，无休止往人鼻尖钻去，顾玙眉头略皱，殿下并不在此间，他眼尾注意到山水雕花屏风后隐隐有人影晃动。顾玙行动比脑子快，先一步踏了过去。

下一刻他面上全然失色，整个人都紧绷战栗起来，不对——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那人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墨玉般的青丝浮在水面构成一副妖异媚人的图，指若削葱，口似含朱，侧脸上红晕点点，还沾着水珠，与眼下泪痣并成了最动人的颜色。

顾玙喉头发紧的厉害，心下燥热，指尖开始发麻，方才吸入的冷气已变的滚烫，让他一颗心都开始发痛，往常清冷的星目里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惊惶。

平日里神采动人的贵女此时如同一位误入凡间的深山妖精，无意间露出的风情足以将人溺毙，再也无法逃脱，顾玙心中无法自抑地燃起熊熊野火，烧的他胸口发疼。

他试图咬住舌尖保持清醒，血迹蔓延处尝到的却只有甜味，他迷迷糊糊意识到，那些个规矩，那些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或许都将全然崩塌。

他的殿下凤骨龙姿，贤身贵体，是楚国最高贵的名门望族，而非寻常钟鸣鼎食之家，与他这类刀尖舔血的灰色人群不属于一个世界。

他不该，不能，不可以。

宁子妤发现来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心里有些奇怪。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清隽少年死死攥着手中纸卷，唇抿的极紧，耳尖绯红如同沸腾，她立即将肩膀藏入水中，底下春光被花瓣遮的严严实实，露出双含着水汽的眸子。

顾玙猛地一怔，整个人形态狼狈的跪下来，他脑中混沌一片，捋不清楚思绪，他想要张嘴解释，但语至唇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宁子妤眼神飘忽，方才是她失误，忘了顾玙还未回来便随便叫人进来了。她清咳两声，试图缓解胶着的气氛，“顾玙，你现在是有什么急事吗”？

跪在地上的少年身如玉树，肩背挺直，顾玙不敢抬头，将手高高抬起举过头顶，如同献祭，声音低哑沉沉似编钟，“孙侍郎的证词”。

宁子妤下意识便伸手去接，待水滴溅到地面上砸出花来才反应了过来，她收回手，略尴尬地讪讪笑了一声，“你把那个东西放到外间去吧”。

顾玙低垂着头，暗暗烛光下神色辨不清楚，他将东西放下，一点点退出房内。

宁子妤缓缓抚摸上脸颊，那里温度偏高的很，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来，盖住眸中颜色，嘴唇动了动，心思不知飞往何处。她抓着桶边的指尖泛白，胸口微胀，起了种说不明的异样感觉。

少年步伐踉跄，出去后靠在门上，他面容莫测，与里边人仅隔着扇木制门窗，尽管阖上眼，耳尖还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伶仃水声。

他想要忘记一切，但方才的景象如刀刻般深深烙在他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顾玙伸出手，在虚空中一握，却终究什么也抓不住，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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