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论（2/2）

我想了想，人与牛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便道：

“人食水谷肉禽而得精微以活，为生为存而杀牛取肉，自是天理。而食人之牛，皆成精成妖，或走歪路而食人进补，或为口腹之欲而杀人解馋，或生性残暴而杀人取乐。枉杀无辜，天自将诛。”

他默了半晌，点了点头，举起杯来抿了一口，又问道：“那师妹你，本就不需吃这牛肉，现在为何又要吃它呢？”

“这……”一时也不知怎么说比较好，虽说妖与仙不必时时进补水谷精微，但若连吃牛肉这一乐趣也要被剥夺，人生也太无趣了，便应道：“这本就是我花钱买来的呀。钱是正经钱，店是正经店，买牛肉吃也没有犯什么罪，为何不可？”

“师妹”，他却摇着头微微笑道：“依我看来，皆是弱肉强食罢了。人食牛，不是为别的，只是人比牛聪明残忍罢了。自然的，牛食人又如何？牛妖比人强的多，吃几个人也罢，杀几个人也罢。你说你是拿钱买的肉来吃，有钱也是种强处啊。”

“你说的不对”，我皱了皱眉：“你说的不是弱肉强食，而是恃强凌弱。凭着自己比别人强一些就可随意欺辱杀害别人了吗？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这世道就是拿实力来说话的。弱的人被欺凌，强的人才逍遥自在，这才是天理。”

可这是不对的啊，他所说的弱肉强食的道理，哪是人间之道，分明是自然界里的畜牲之道。人之所不同于牲畜，便是有仁义礼爱之心，求的是公平与正义。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用手撑着桌子，朝他道：“那依你那么说，弱者就该死路一条？强欺弱就是应该的？”

“那又如何，只是有那么些破规矩去护佑凡人，才说的牛吃人是那么无理。便是在人界，你瞧，豪权富贵不也吃着民脂民膏吗？人都可以吃人呢，怎么没有人说不对？弱者从来就只有被消灭的份。”

殊不知这话一下戳中了我的痛心之处，上辈子为了他这句话不知流了多少血汗。一股怒气陡然而起，终于忍无可忍拍了下桌板，震的他杯里的酒也晃了出来。冷声喝道：“凭什么穷人弱者便连活下去也不行？你所说的弱肉强食，分明就是仗着些可倚仗的为所欲为！人无仁义道德，欺凌弱小，与那些四脚跑的畜牲何异！那种混蛋，我见一个……”

声音戛然而止，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不是为着气愤太过，而是我分明感觉到了左胸猛然而起的剧痛，刀剜一般，疼得说不出话来。原想着忍一忍过去，不料身体变小后忍耐力也大为减弱，身体也忍不住颤起来，眼前逐渐模糊不清，冷汗直流。

三郎也看出我的不适来，忙问怎么了？

哪还有力气来回他话，只左腿一软，身子向一边扑倒了，失去意识前还听到了头重重撞到地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