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2/2)
树枝断裂的声音。贪生觉得奇怪,四周树木最近也有三四丈远,以刚才的剑势和冲击,身后绝不可能有什么断枝残芽,究竟是……
“很好,还有心思张望。昆仑剑!”左护法再唤剑名,落声长剑凌空一挥,挥出一片灵光韵色。
“或许行得通。”贪生方才张望,是为了确定一事。他已知晓所踩何物,望向四周不过是为了查探究竟有多少落在身边。当剑气袭来,贪生从容迎击道:“凝字决!”为求稳妥,贪生凝了一个“口”字。
左护法眼之所见,是贪生开口之后,散落在地上的墨点七七八八地朝贪生胸前汇聚。说是墨点,其实就是一堆墨色的,横竖撇捺一般的残体,汇作一个“口”字。昆仑剑气撞上去,裂了条缝,成了“日”。
左护法从未听闻却云还有教习这样术法。这些歪斜的字体,让左护法回忆起了些许往事,那个操弄文字之人的术法也同样诡异得很。稳妥起见,左护法冲向前,剑尖直刺“口”字正中。
未知的力量有时能给人带来无畏的勇气,眼下贪生就是如此。出壁室之后,他本想趁乱顺走却云的悬胆石。无奈几处要地看似混乱,实则暗处都有人把守。贪生苦等一夜也未寻得良机,只好作罢。因此还未使用过术法。接下左护法三两招后,贪生心内的恐惧消散些许。“左护法的昆仑剑真是世间妙物。”他控制真气的流动,全身紧绷不敢有一丝怠慢。先是将“口”字缩小,而后又补上其中的裂痕,等到左护法剑尖点于身前,贪生再添一笔,再胸前写下一个小小的“田”字。左护法剑抵字心,一攻未果,便转动手腕带出旋劲,好将其钻破。见他变招,贪生一掌抵在“田”字上,逆向转动。他的掌心与昆仑剑不过一字薄厚,但确实挡住了。凑得近了才发觉,这昆仑剑的剑尖并非刺针状,而与剑柄一样,有些弧度,是把“钝剑”。左护法知攻破防御还需花些工夫。他还有要事在身,乱局当前,多花一刻便多一刻变数。
“能死在‘断脉’之下,也算你有几分本事。”左护法突然收了剑势,手掌包着剑柄,从下端斜滑过去,瞬间将昆仑剑立于掌心之上。看架势,左护法这才准备发力。还等什么呢?对方未出全力就能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使出全力还得了。难得争取了些时间,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贪生将手中的“田”字打碎甩出,墨迹如雾散开,自己消失无踪。
左护法环顾左右,并未有远去的身影。只听他言:“净是些不入流的伎俩。倪泽!”左护法口中念着深奥难懂的东西,贪生本安心的躲在某处,伺机遁走,不想“倪泽”两字刚落地,自己就被耸起的岩柱带出了地底,像个囚犯一般,双手被砂刺击穿,钉死在柱上。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贪生自问即便以墨迹成雾的障眼法被识破,钻入地底的逃生路线不会立刻被察觉,况且他还没潜得多深,这等反应力……
“你好像很不甘。我说了,你会死在‘断脉’之下。”
不甘之余,贪生拼命地观察周围,求生的意志再次燃起。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他死在这里,也要想办法保全自己的魂魄,他日必以鬼修的身份回来复仇。“不甘也好,懊悔也罢。终究是技不如人,死了也怨不得别人。只可惜你忠心于郭逢,郭逢却把你往死路上推。”
“苟延残喘!”左护法也不听他废话,直接往贪生脖子上划了一道。
贪生没想到左护法行事如此狠辣果决,完全不给他任何拖延的机会。贪生眼见鲜血飙溅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正要灵魂脱体。
“怎么是你?”眼前人竟是严舒。这么说来……除了手掌还有痛意,贪生的脖子上并没有如预想那般出现伤口——血是严舒的。只见严舒踏着龙登步,不顾胸前的鲜红挥了两剑,将贪生从岩柱上救下。“溟溟急雨。”
“你也来凑热闹。”左护法根本没打算留情,“却云一向宁枉勿纵,这你是知道的吧。”说完眼神变得比先前还要狠厉凶悍几分,“倪泽!”左护法口中的“倪泽”贪生尚且不知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严舒脚下不稳,被腰揽着的自己也跟着天摇地晃。尚且没有对策之际,耳边温声暖语:“倪泽之力,非你我二人能及。我已招来雨云软化岩土,同时你将墨迹散去,或有一线生机。”贪生见他急迫,连胸前的伤口亦无暇去管。手上捏了个指决,在他的伤口处点了两下,暂时止住了血。
乌云滚天陲,急雨覆倾盆。两人心意相通,术法爆发出非同寻常的威力。严舒得以喘息,才向贪生解释道:“相传倪泽乃是昆仑山中神兽白泽下巴上掉落的胡须所化。白泽不常出,而倪泽偶现。久之倪泽被视为其化身,受到三界尊敬。此兽能随心所欲地操弄岩土,力能撼山,唯一的弱点便是水。因此晴出雨没……”
“那为何它仍在你我脚下拼命追赶?”贪生用墨迹隐去两人身形,无奈总是被倪泽识破,突起的岩柱连成一排,左护法正好踏着垫脚石来追,两方你追我逃,咬得紧了,便往来几个回合,然后又拉开距离。如此这般,追了几十里地。
“可有去处?”严舒问。
“却云容不下你我,回去长生亦不会有人保我。三清……”
“看来只能去渝州了。”严舒道。
贪生想到了心音阁,偏过头去,道:“比起在渝州苟且偷生,我宁愿去盲市。”
“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