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与伯劳鸟（上）（2/2）
“为什么这么问？”
少女整理着自己的长发，鸢色眼眸看向少年，问道：“拯救世界很辛苦吧，为什么会想要帮助这与你毫无关系的世界？”
她苍白美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出的话像是在挑衅，但少年听得出对方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
藤丸立香：“……是的，很辛苦。”
犹豫片刻，他说了真话。
在“那边”，藤丸立香是唯一的希望，不容失败的“救世主”。
为提高魔术外行人的他在战场的生存几率，少年陆续接受了达芬奇和英灵们的一些身体和魔力回路的改造。
这是出自善意。
因为自己太弱小了，不足以扛起拯救世界的重担。
没有那些改造，他早就死在特异点了。
刚完成的第五特异点中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用魔术快速愈合的代价是会带来极大痛楚。
但那是必要的，没时间等他慢慢康复，因为没人能取代“人类最后御主”。
少年不后悔，也不怨恨任何人。
只是偶尔会疑惑，假如成功拯救了世界，这样的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回到普通的日常生活吗？
来到迦勒底后，藤丸立香见识了太多之前没法想象的事物。
有好的，也有坏的。
档案室里关于魔术协会的记载，魔术师冰冷残忍的种种手段令普通人的少年心生畏惧。
——作为“救世主”时，少年没有“死亡”的资格。
——那么作为“藤丸立香”呢，他会不会被夺走“生存”的资格？
过分聪慧的少年没法用杞人忧天来安慰自己。
这是无法对人诉说的恐惧，对迦勒底职员们不能，对超脱死亡的英灵们也不能。
一旦说出口，仿佛连心脏深处都会被冻结。
在这个异世界，暂时脱去救世主重担的少年，面对与自己同为人类的想要自杀的少女，终于能够说出口。
——好痛。
——好可怕。
——好辛苦。
……
——好想逃走。
“但是——”，藤丸立香深深呼出一口气，用长满茧子的手拭去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再开口时已是少年一贯的果决，带着些微笑意：“如果我有能做到的事，就会去做。”
作为一个“人类”。
“……是吗。”
太宰治看着少年被泪水润湿而格外透亮的湛蓝色眼眸，好像看到了另一双同样纯粹的冰蓝色眼眸，不是人类，却又比任何人都更像人类，近乎“丑陋”地眷恋着生，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耀眼存在。
她不再试探对方，露出少见的真实笑容：“那么，就尽情去做吧，‘人类’藤丸立香君。”
“嗯！”
少年重重点头，用手捂住微红的眼睛。在比自己小的漂亮女孩面前哭泣，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你放弃吧”，恶趣味的少女给对方泼了盆冷水，和轻佻的语气不同，鸢色眼眸中是无悲无喜的通透，“对这样再孕育不出希望的世界来说，毁灭是一种解脱。”
“……我知道了”，藤丸立香没有追问，作为“救世主”而被世界寄予厚望的少年同样感受得到这个世界的“疲惫”。
或许它曾努力挣扎过，但现在已经放弃了。
面对临终的世界，静静守望它的逝去也是一种慈悲。
太宰治说谎了。
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从看到藤丸立香起，她就意识到，这是世界最后的挣扎，从其他世界夺取“救世主”，以对方所拥有的“眷顾”和“命运”为基石，不一定能再生，但至少能多苟延残喘一阵子。
她不打算告诉这个还很天真的少年，或许刚才打算说，但现在改变主意了。
活了几十亿年，还想干拖17岁的孩子下水这样的事，垂死挣扎也要适可而止。
自杀都不想挑这样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异常”了。
处理“异常”，她可是专业的~
………………
“话说回来，你打算就一直穿着这身衣服？”
太宰治看着少年身上的黑色战术服，这是为了能快速应对突发情况而专门设计的，有相当高的防护功能，但现在已经浸透了水变得皱巴巴。
被提醒了才意识到衣衫单薄的藤丸立香：“……”
这边的世界没有植物来辅助判断，只能从温度上推断，大概是冬季。
藤丸立香：“这么说你不也是一样——阿、阿嚏！”
少年颤抖着抱住自己，看向同样只着单衣的少女。
“可我是观测者，和藤丸君不一样~”太宰治得意地笑出声：“不会冷的。”
“……但湿衣服不好行动吧，太宰小姐你知道有可以换衣服的地方吗？”藤丸立香站起来，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坐久了他觉得自己的胃都开始抽痛，“我们先去换个衣服，然后——”
——咕噜。
——咕噜噜。
看着用手捂住肚子，佯装无事的少年，太宰治善心大发地没笑出声加深那双湛蓝色眼眸中的羞恼，她跟着站起身，手指向一个方向，“我知道那边有，一起去吧。顺便——”
病弱系的美少女挑眉，圆滚滚的猫咪一样的鸢色眼睛在阳光照射下显出极为澄澈的琥珀色，她调皮地顿了一下，说道：“——还能一起吃点东西~”
藤丸立香：“……”
满脸生无可恋的少年默默跟上少女的脚步，羞恼之余不由得对异世界的食物起了几分期待。
………………
——超难吃。
——把我的期待还回来啊。
堆满箱子的仓库里，黑发蓝眼的少年盘腿坐在绿色的军用薄毯上，郁闷地啃着手里的长方体，这个状似美味棒的就是这个世界的食物了，军用的简单包装上标着“口粮”的字样，味道嘛——
近似放了几个月的劣质饼干，还硬得像砖头一样。
“你在期待什么大餐吗？”在藤丸立香的坚持下分开换衣服的太宰治从数米高的箱子后面走出来，看着苦着脸像仓鼠一样小口啃的少年，不禁笑出声：“这边连活物都没有，能吃的只有这些。”
“我知道，就是有点失望嘛”，藤丸立香小声嘟囔，在特异点探索时连树皮、草种都吃过的少年适应能力极强，虽然失望但还是选择快速填饱肚子。在没法和迦勒底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和自称“观测者”的少女共同行动是当前的最优选择。
“——好难吃，这边的人类能把世界糟蹋成这样也是厉害。”
太宰治拿出一根咬了一口，材料是山芋、砂糖和盐的口粮毫无味道可言，仅能果腹而已。
“是啊……接下来要怎么办？”藤丸立香叹气，抬头看向穿着衬衫短裤、重新缠上绷带的长发少女，虽说是不会冷不会饿的“观测者”，但这个装束也太清凉了吧。和裹着厚重军装的自己完全是两个季节。
“去取交通工具，然后顺着塔往上层走。”
“什么交通工具？”
“秘密~”
看出太宰治不打算告诉自己，藤丸立香继续啃着难以下咽的“口粮”，保证短时间内不会因找食物而妨碍对方工作。
不过交通工具的话，看这边都以军事设施为主，说不定也是那种风格的？
唔，不知道该不该抱有期待。
………………
“锵锵锵——怎么样？”黑发鸢眼的少女夸张地展开手臂，炫耀似地笑着，看着倒是和外表年龄相符了。
“哇——”黑发蓝眼的少年捧场地发出惊呼声，看着眼前将冷硬的钢铁与艺术的涂装完美结合的军用机车，超帅！
他曾经也做过成年后骑机车在公路上驰骋的梦想，可惜没来得及实现就来迦勒底了。
“从那边车库里发现的，各方面状态都很好，一定是有人悉心保养着。”
“诶，那我们骑走可以吗？”
“下层区域已经没有活人了”，太宰治轻轻摸着车把，笑道：“反正快结束了，就让这台机车最后跑一次吧。”
“也是，那就这样”，藤丸立香跟着笑起来，突然想起什么：“谁来骑？”
太宰治：“当然是我了，你会骑吗？”
“不会，但是——”17岁的少年纠结地看着14岁的少女，放弃了争辩，转而问：“那我坐后座吗？”
“唔，后座也可以，其实我比较建议你坐这边——”，太宰治指了指机车右侧连接着的载人斗，看着少年满脸的拒绝，她笑着改口：“好吧，你不后悔就行~”
藤丸立香虽然感到些许不安，但还是选择了后座。
坐旁边也太丢脸了！
这是青春期少年最基本的骄傲！
机车发出咆哮般的轰鸣声，没有路人的抱怨、没有惊起的鸟雀，对被震起的灰尘不屑一顾，两个未成年人欢呼着，毫不犹疑地冲进死寂的城市。
就像最常见的轻小说开头，Boy Meet Girl，他们开始了一场短暂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