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周仁达上药的手微微一顿。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能自己杀了文昭。没想到到底是天真了。”许焱继续微笑，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是受命来丞相府取一样东西的。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你潜伏至今，可对？”
这便是许焱要走的第二条曲折之路。
不是直接以刀阻止文昭，而是间接以权阻止文昭。
经历过此次失败的刺杀之后，许焱已经明白，在如今天下，没人能与文昭比刀，因为他那柄刀的背后，有着太多的权。
欲想彻底扳倒文昭，只能釜底抽薪，先夺权，再动刀。
而这一法子，就与原来世界发展中，皇帝与秦勉道法子不谋而合。
她曾在系统处了解到，原世界中，皇帝与秦勉为了谋划夺权，也暗中进行了许多动作，不料最后皇帝竟然被他的亲娘太后给摆了一道。
那是在这之后的两年，文昭在朝堂已经愈发呈现了说一不二之势，天子表面上便只能表现得愈发颓废，连一向中正的三舅舅太常寺卿文礼也再无力出口谏言。
太后文英一直是个希望天下太平的女人，她一不愿看见父亲文昭会为了谋权加害自己的儿子，二又不愿看见自己的儿子会对他的外祖兵戎相见。
所幸儿子一路长大，性子从九岁之前的一心想要励精图治，渐渐变成了一个独好风花雪月的人。
文英有时候也会觉得作为天子未免不像话，但是，父亲势大，恐怕一时半会儿是不愿意放下手中权势的。文英如此想想，便觉得儿子不好朝政或许也挺好的。只要儿子与父亲能够一直这样好好的，她便也满足了。
但常言道：知子莫若父。虽然文英不是父，但也是母，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隐患，那便是，儿子九岁之前一直以天下为己任，难道真的就彻底改变了心思么？
所以当文英有一回无意中撞见闷闷不乐的杨明勖时，她便心有所感。当时杨明勖已经二十有一，而文昭也已经五十有八。
文英便告诉文昭，大致意思是说父亲年纪也大了，而皇帝正值青壮年，朝堂诸事又太繁琐，不如便渐渐将权力移回给皇帝吧。
文昭当时听了没什么表示。
后来，已经从老太尉手中彻底接管了兵符的文越便起兵反了，说天子昏聩无能，不思政事，不配为君。
杨明勖从始至终没想到他那孝顺的亲娘会这么关心他，结果被文越这一突然兴起的造反给打得措手不及。
文英哭着去求父亲。
文昭却只说，他老了，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交给她四弟文越去办了。
于是文英又去求文越，文越此人自私又狠辣，图谋皇位已久，当然不会搭理二姐文英。
于是，大坤朝这最后一位年轻天子的生命，便在这戏剧般的发展中，走到了尽头。
而在那场突起的血腥兵变中，秦勉也无法再继续伪装下去，带领手下心腹誓死保卫天子，却到底因为兵力悬殊之大而最终尽皆血染宫廷。
可怜他二人苦心孤诣多年，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许焱了解过，他们当时一直想在丞相府中取一样重要的东西，便是文昭手中掌握着的有关朝廷各大小官员多年来犯禁的罪证。而此物也正是文昭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号令百官的重要依仗。
因为只要一旦有人不听从，那么文昭将会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出示其犯罪证据，将之处死，甚至牵连满门。
在朝为官者，谁背后还没点大小事情呢，是以百官对此皆是敢怒不敢言，只得老实跟着文昭的意思办事。
至于个别极为清正之官员，也在文昭与其他官员的极力打压下，或死或伤或弃官而去了。
而百官罪证于文昭而言，是何等的机密，其放置的地方自然不会是等闲之地，知道的人自然也是少之又少，所以，才导致杨明勖与秦勉暗中查探了多年，始终一无所获，而二人也正是因为此才一直迟迟未敢行大事，不想最后……
世间事，便是如此的无常。
周仁达还在继续为许焱的伤口上药，没有接话。
许焱想了想，道：“周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不瞒你说，我还真知道那几箱百官的东西现今在何处。”
周仁达并未接话，上完药后，只说了一声“好好养伤”便沉默地离开了。
这话表面上是对周仁达说的，但许焱与周仁达都知道，这话实际上是对周仁达背后的人说的。
当时看完皇帝与秦勉结局之后，她自然也好奇那个绊住了他们脚步的百官罪证究竟被文昭放在了什么隐秘地方，于是便问了系统，系统自然是无有不答。
没想到如今，却也成了她寻求合作的一大有力筹码。
果然是世事无常。
……
“她凭什么知道？”杨明勖皱着眉头。
又是御花园凉亭，闲来无事的天子又拉着正在宫中视察宿卫工作的五姨父光禄勋秦大人下棋了。
秦勉落下了一子，冷静道：“若信她，则仁达可能送命；若不信她，则我们可能错失一次关键的机会，再想寻到线索，便又不知将待何时。”
杨明勖捻起子，神情稍许复杂，问：“进之以为，此女可信么？”
秦勉沉默地看了一眼棋局，才看向了杨明勖双眼，道：“臣不知。但据仁达所言，仅三日，她的伤势竟已一片大好。很是有悖常理。”
杨明勖不解道：“一片大好？不是才说或将性命不保么？”
秦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一样不解，只客观分析道：“若非仁达所言不实。否则此事便是实情。”
杨明勖陷入了沉思。
秦勉便也不再出言打扰。
杨明勖突然道：“仁达不是曾言，此番救那姓许的女子时，出了一个变数么？”
秦勉道：“圣上是想，用他？”
杨明勖道：“这许姓女子身上的谜团着实不少，但她一应行事下来，无不是针对那人的。可见定非敌人。我想，或许再信她一回。”
秦勉落子，道：“臣明白了。”
天子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要利用那意料之外的变数，再去救那许姓女子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