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钟敏(2/2)
钟琪一下车,神采奕奕,眼神有光,像换了个人,先去一家成衣店买了套男装换上,飒爽英姿,佩佩也扮成书童模样,一脸不愿:“小姐,为什么要扮男装,根本不像啊,看起来还是女人模样。”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扮男人是为了去青楼听曲儿吗,我只是觉得男装方便,发饰也简单,出门随意逛逛不觉累赘,至于别人发现我是女子跟我有何想干,穿男装我是违了哪条律法不成。”钟琪忿忿不平,凭什么女人就要宽袖裙袍,满头头饰,如此麻烦。
“当然不违律法,只是生得这么好看的俊生走在街上难免被人多看两眼,小心一会儿大胆女子掷瓜扔菜的,你忘了看杀卫玠这个典故了?”一清冷声音插进来,门外正站着一玄衣公子,长身如玉,清雅俊朗,噙着笑,双手背于后,不是苏沐顷还是谁。
“你还是小心自己吧,别在本朝弄出看杀沐顷的典故,毕竟是本朝乘龙快婿首选之人。”钟琪反齿相击,抬脚便要出门。
“首选?不知道这个首选是不是瑞王快婿人选之一?”自军营历练,苏沐顷也是自带了一身匪气,会耍贫嘴了。
“自然,青梅竹马,一段佳话,何乐不为,就是不知道瑞王老人家知道苏公子龙阳之癖后还允不允?”钟琪上前一步作势要挽着苏沐顷的胳膊。
君欲取之,必先予之,苏沐顷比她高一个头,大方伸出胳膊,居高临下,斜睨着她:“正好可以走下榜首之位,落得清净,还是师妹想得周到。至于瑞王,你想想你大姐二姐,便知龙阳之癖是否会成为你父王议亲的条件。”
“没劲。”钟琪讪讪收手,走向人流中。
“喂,带你去个好地方散散心。”苏沐顷紧走两步赶上,并肩而行。
“好啊,难得放风。”钟琪来了兴致。
“你还真能想开啊,不愧与我师出同门。”苏沐顷摸摸她的头顶。
城外小河,天色将晚,晚霞铺满,树叶绿橙交错,层层叠叠,阳光透过,光阴斑驳,洒在脸上,让钟琪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时间游移其中,虽世间多纷扰,我犹自恬静。
与苏沐顷告辞回到瑞王府,夏秋姐姐已等在门口,看见钟琪一出现一把拉住:“我的小郡主,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王妃那里一趟。”她神情慌张,对着钟琪摇摇头。钟琪力做镇静,但见她如此不免心有如沉了一块石头,院中仆役来往,不便问询,也知夏秋姐姐能做到王妃的管事,必不会众目睽睽下随便告知内情。只能默默跟上,猜测可能出现的处境。
因为封为瑞王,院中又比之前的丞相府扩大不少,回廊九曲,末端是茶亭,平日走过觉得甚为风雅,此刻倒觉得繁杂,时间有时候一瞬十年,此刻却如此漫长,一折又一折的回廊,一个又一个的茶亭,好像走不完似的。钟琪终究年少,故作的镇定再也端不住,一手拉起夏秋,一脚斜蹬,跃上亭尖,借力飞身,几个起跃,便到了汀榭楼,略施过一个女儿礼,在一旁站着。
瑞王妃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年的内院打理,已让她变得更加雍容不失威严,因为两个儿子与钟琪交好,她也是格外优待一些,比之亲生虽还有些距离,但比之其他庶女庶子又要好太多。瑞王妃牵过钟琪的手:“你父王今日遇刺了。”眼见钟琪惊讶得要叫出来,又一把按住:“不过无事,琪儿无须担忧。”
钟琪听说无事,松了一口气,父女相处日子并不多,说父女情深未免有些虚假,但毕竟血脉相连,又靠瑞王府蒙阴,适当关怀也是责任所在。但转念想,父王权大如此,何人敢为?
瑞王妃不等她问,又接着说:“是你二姐所为,竟鬼迷心窍说你父王是窃国之臣,不愿与之为伍,也羞于为之子女,想你二姐如今身为贵妃,除了你大姐,也算得母仪天下,这都是因为姓钟才得来的荣耀...”钟琪的震惊不比刚听到父王遇刺的感觉少,竟然是二姐!
“母妃叫女儿过来,是女儿可以做什么吗”钟琪知事无挽回,父亲必是震怒,又不能公告天下惩治这行刺之人,不然天下人必趁乱说父亲窃国,有亲生女儿言辞在先,定给予有心之人“清君侧”的借口。
“你父亲很是震怒,皇上随后赶来,也是震惊贵妃竟如此大胆,做出弑父之举,按律当斩,弃尸乱草。你父王终是念及父女之情,特请保留贵妃之位,留其体面,但已不想父女再见,故对外宣称贵妃近日病重,安排家中姊妹侍疾,家中姊妹也就剩下你了。”
钟琪只觉堵得慌,皇上不知情,真的吗二姐有父王靠山,又是贵妃之位,为何铤而走险要弑父,灭掉自己最大的靠山,除了枕边语谁还有这样蛊惑人心的能力。可怜二姐,以为夫君真心待己,以为父亲德行有亏,参与这场争斗,只能提前了结自己身为棋子的命运。
“虽你与二姐相处时日并不多,但好歹姐妹一场,明日便入宫去陪她最后一段时间吧。”
“是,一切谨遵父王母妃意思。不知母妃可有话要转告。”钟琪戚戚然。
“我也无甚话,只愿她来生托个平凡人家。”瑞王妃终究有些不忍,“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可容不得思虑一点点的不周全,性子太刚烈终是苦。”
钟琪内心冰凉,君臣、夫妻、父女,这些在权力面前都是那么不值一提,随手就能拿来利用,人人都只看到成王之荣光,谁看到背后亲情的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