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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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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长安开始飘雪,坊间集市大多关了门,赶在闭市前,宛茶坊升起了炊烟,烹煮热茶迎接年前最后的客人。

几位客人见面平揖,一个面如冠玉、衣着华贵的少年探出头:“予安没来吗?你没跟说她说我不会再闹她了吗?”赵江枫皱眉抿嘴,满目忧虑地看着王予舍,王若华先跳出来了:“予安向来怕冷,易生冻疮,这下了雪更不愿意出门的。我们自己玩便好,她不会计较的。”

一行人进了宛茶坊,堂倌关上门,取下旗子,伺候完这几位贵客就可以回家准备过年了。屋顶街道平铺着绵柔雪白,只在这门前印下车辙交错的泥泞,不起风的天连雪花都安分洁已,等到黄昏时候又将素洁一片的天与地。

茶室铺了七席,一扇绨素屏风隔断。三个清瘦堂倌端来茶具,又焚上香,就躬身退下了。入座品茗,若华笑声甜甜地对赵培风说:“今日予今姐姐该来的,赵二哥哥请的茶姐姐喝才最合适。”众人笑了,打趣地看向赵培风,又起哄问日子定了没?赵培风一向爽朗大方,这回却面露微红,“日子定下自会给你们送请帖。”

赵江枫抢着说:“我听奶奶说日子大概在九月,想着才过中秋,族里人还在长安,免得多跑一趟。”

刘青、张怀远一齐侧向赵培风拱手笑道“恭喜!”王予舍也喜形于色:“那以后要二哥喊姐夫了。”

几人调笑一会儿就说起了开春入学之事,赵培风、王予舍、张怀远自然是由家中长辈推荐入京师太学,“我已经托父亲为刘青作推荐,梁兄有何安排?”赵培风舒眉展目,眼睛盯住梁钰铭。

本来梁钰铭离开赵家,赵培风并不当回事,只是没想到父亲会问起这个人,更没想到前些时日派出去查探的一队人来回禀说梁钰铭去了王家,并且还有另一拨人在探查梁钰铭——京兆杜陵李家,权侵朝野扶携幼帝的太皇太后李氏的母家。

李家的掌权人李左彦位居丞相,其弟李左睿任职司命,朝中大半官员豪族都是李氏党羽,包括与赵澍私交甚好的王绪廷及其代表的信阳王氏。非常不巧的是,南阳赵家站在京兆李家的对立面。在南阳,赵家是最大的门第,赵氏一族在前朝就是豪族,开国以后封侯受邑,结客千人,历数百年不衰,即便是宗室外戚也要对赵氏一族礼让三分,更何况南阳郡内依附于赵家的大小宗族达三百余家。

赵培风对梁钰铭的疑惑警惕更高了一分,自南阳相识再到长安,梁钰铭实在不像一个乡野粗人。面对赵府的钟鸣鼎食,锦衣玉食时,刘青的惊羡反应还是暴露了阶级的差距,梁钰铭衣着比刘青还朴素对赵府的一切却像是习以为常。赵培风好结侠客,厚礼卑辞总能使对方折服真诚以待,不管是高门公子还是山野游侠,为着各自的利益总能相交愉快,唯独梁钰铭是个例外。只是与李家有牵连,让李左彦上心的人,不用父亲说赵培风也会追查跟进到底。

梁钰铭从容不迫回答:“我在京师无甚根基,也不懂诗赋,没机会跟你们去太学。虽然如今暂居王府,还是打算等到明年就和往日那般找个抄书的活计。”

王予舍与王若华一块扭身看向梁钰铭,若华急忙说:“别呀!既然安顿下来了,二叔肯定不会不管你。就算有难处,也可以跟阿舍说,阿舍肯定会在二叔那儿替你说话!”又用手肘推王予舍,王予舍不忍心,但也有些怕王绪廷:“你有难处可以直接说,就算我们没法子还有予安呢,父亲最喜欢她,她求情的话父亲肯定会帮你的。你也不用找那些活计,多一个人我家还是养得起的。”

两人殷切地劝慰他莫要太拘谨,王绪廷重情义,故友之子落了难定然会相帮,只管安心留下。王予舍王若华一人一句地安慰他,旁边四人算是清楚了状况,赵培风心觉那些事就说得通了,就是不知道梁钰铭的本家是哪一支,若能追根查源,联合宗族,也是多一份助力。

知晓梁钰情形,一齐感叹他身世波折经历艰苦,纷纷表示愿意帮他,想入太学只需要家中长辈同遴选学子的太常打声招呼即可录入,况且王绪廷身居太尉,还是太学的博士,入学只是小事,只管安心留下。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觉得很有道理,唯独当事人不知所云。他什么时候成了王绪廷的故友之子?两人相识已久,一直平辈相称,就因为他容貌年轻平白矮了一辈?还有,他的身世是谁编出来的?他看起来有这么惨吗?得罪人不假,可梁钰铭并未因此感到为难,他来去自如,谁管的了他?至于太学,梁钰铭是真的没有兴趣,抄书不过照葫芦画瓢,诗赋文史他实在是看得头大。此时的梁钰铭,看他们热切的模样苦笑不得,心里默默地把这笔账算在了王绪廷头上,一定是他跟王予舍说的这些胡话。

许氏擎着伞出了小院,也不带丫鬟嬷嬷,径自去了前屋,祁寒、都郧守在门口。许氏停在门前,恭敬端庄地说道:“二位小哥劳烦通报大人一声,我有要事需与大人商谈。”

都郧抱拳:“夫人客气!”与祁寒对视一眼,留他守门,都郧推门入室,不一会儿便出来请许氏进屋。王绪廷收拾了书案,往炉炭上搁一壶茶后,与许氏对坐榻上。

王绪廷给大嫂许氏倒茶,许氏低眉垂目,神色平淡,只少施粉黛。许氏五官精致,肤似凝脂,年岁渐增却不减风韵,端庄恭谨地坐着,像亭立枝梢的白玉兰。

她是个美人,嫁给自己那个懦弱的兄长,王绪廷一直觉得委屈了她。这朵从天水下来任性地草原上唱着花儿、在灵川旁起舞的虞美人,在这片中原大地上,冲掉了艳丽的颜色,又不得已合拢肆意绽放的花瓣,成了宗族妇人心目中的该有的大家闺秀模样,再也不会提着裙角坐在大石上唱一曲“河湟花儿”。

许氏欠身,说起近日教导王予今规矩:予今懂事识大体,会是一个好媳妇。王绪廷言谢,待她说“要事”。许氏向来沉稳低调,轻易不肯给别人添麻烦,也少求人帮忙,今日特地求见,此事于她而言必定重要。“我原是不愿麻烦您的,只是我此后的日子就这一个牵挂,也只有您能帮我。”许氏攒眉蹙额,语气恳切。

“是若华的事吧?”王绪廷料想到了。

许氏点头,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天真烂漫,小脸大眼,和她一个模子出来的。自离开了家乡,她就孤身影只,唯一的依靠还是如柳条一般软弱的人,唯一聊以慰藉的就只有若华了。

“若华是王家女,她的婚事我自然会上心,不会让她吃亏的。”王绪廷跟许氏保证。许氏却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王绪廷,眼神中的坚定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仿佛燃烧着的红色虞美人,闪着二十年前明艳自信的骄傲。

“我想求的不仅如此,我希望她能嫁到张家,太常卿张家,京兆宛平张家。”声音轻柔,却还带着西北掺着细琐沙砾的烈风呼啸拂面的刺痛,这一刻的她只是天水原野上倔强的许佳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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