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下第一(二)(2/2)
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没了体力,手再往上也没能抓住庄煦之的手,就在他脱力往下倒的时候,突然有人窜进来,抓住了小孩儿的另一只手。
庄煦之满头冷汗,望向那人时,竟然有些想笑。
他来了就没事了。
就像以前自己遇到的所有事情一样。
只要他来了,就没事了。
“旁边的人准备接一下!”周一抓着小孩儿的手臂,说,“我数一二三,一起使劲儿。”
庄煦之点了点头。
“一、二、三!往上抬!”
周一怕抓伤孩子的手,但又怕人掉下去,小伤和大伤一对比着想,还是人活着比啥都好。于是顺着手臂往上,他这边一往上抬,旁边的人你来我往的接应,有的抓到了小孩儿的衣角,有的抓住了腰,往栏杆里头拽。
妈妈早就哭不行了,孩子刚到栏杆里头就被她抱在怀里。庄煦之甩了甩手,对旁边的护士使了个眼色。
护士拉住他妈妈,说:“女士,先让孩子做个检查。”
说着就抱着小孩儿往里走。
周一二话不说,低身猛地抱起庄煦之也跟了上去。
庄煦之:“......”
帘子一拉,小孩儿妈妈和周一各坐在一边,脸上难掩紧张。
不一会儿护士就出来了,小孩儿妈妈一下就站了起来,凑过去拉住护士的手,说:“怎么样怎么样?我家小孩儿呢?没事吧?”
“嗯,放心吧女士,你家小孩儿就是吓到了,今天留院观察一天就行。”
护士竭力安抚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想补充说几句,就见旁边光亮一遮,抬头望过去,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歪着头看他,满脸戾气,说:“那我家小孩儿呢?”
护士:“......”
庄煦之把帘子拉开,踹了周一一脚。
周一:“......”
庄煦之的问题也不严重,就是脱臼外加肌肉拉伤。医院放了他大假,打完下班的卡后就跟着周一准备回家。
周一非不放心,明明二十分钟走路就能回去,硬是拉着庄煦之打车。
正是下午,出租车司机都赶着交班,没一个停下来的。
庄煦之也不急,坐在一边花台上,单手别扭地挖着冰淇淋吃。
周一拦不到车,啧了一声,回头看到庄煦之的蠢样,坐在花台旁边,挖冰淇淋喂他。
冰淇淋上头是坚果碎,底下是奶油味的,一口一勺,奶香味十足。
周一一眼看到他那右手,眉头就皱得紧紧的,说:“咱不做医生不行吗,我养得起你。”
他还真没开玩笑,面包坊盈利不错,养一个庄煦之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聊过吗。”庄煦之叹了口气,看着他说,“我的人生目标不仅仅是跟你在一起,也要实现我自己的价值才行。”
“那我赚几年钱,给你开个诊所,你别去这种医院了,跟对待畜生似的。这周白班上完上晚班,轮着来,谁身体受得住啊?”
“我总得积累点经验吧,书本上的知识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病例完全不同,不亲自去接诊根本搞不定所有情况。”
“换一个医院呢?”
“这是学校分配的,你想我实习不及格吗?”
“......”
什么解决方案都被驳回,周一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庄煦之看他失落,手悄悄地略过去环住他的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做医生。”
周一神色一敛,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不,周一。”庄煦之打断他的话,说,“我是因为你才做医生,但不是为了你。”
因为看到过你的绝望,所以才想要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周一捏了捏庄煦之的手,算是顺从地说一句:“随你吧,反正高中过后,你就是天下第一有主意的。”
他生病没办法照顾庄煦之,林久又跟他不是一个学校。
从小学就被这俩人护着长大,庄煦之怎么重新融入到一个集体之中,怎么处理好新的人际关系。
他成长得很快,几乎不需要周一的任何帮助。
有时候周一也在想,会不会太拖累他的脚步。
明明,人家都有可以展翅飞翔的翅膀了。
只有自己,还在停滞不前。
花台旁边不远就是大马路,这个季节海棠花开得漂亮,花瓣撒了一地,红的白的,格外漂亮。
“周先生。”庄煦之见周一眼神越发落寞,忍不住打断他钻牛角尖的想法,靠到他肩膀上去,低声说,“论喜欢你,我才是天下第一。”
周一一愣,失笑出声。
车辆来来往往,人也急着下班回家,四下走动。他俩还没吃饭,也不急着去饭店。就这么握着手坐在花台前头,享受着在这一分钟里空气流淌的爱意。
人长大了,做一件事总是要纠结试错成本。
每个选择背后有什么样的后果,承受不了这个后果又要花费怎样的代价去弥补,最后重新开始时的选择是不是真的能支撑着往下走。
庄煦之是懦弱的。
从小就是。
选择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断逃避才符合他解决问题的方式。
遇到了欺负自己的人,打不过也骂不过,那就不要带太多钱去学校。遇到新环境无法适应,躲在朋友背后,肆意享受他们的帮助。
如果不是周一生病,庄煦之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勇敢做出选择。
你看,你所以为天下第一厉害的保护者,原来这么脆弱。
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癌细胞,只要一个。
他的生命就会被抹去。
这个世界上没有周一这个人,甚至追思都只能去哪个小小的墓碑前。
庄煦之很害怕,但也不得不直面这个害怕。
是继续躲在这个看似天下第一实则内心脆弱,缺乏安全感,想法偏激的保护者之后,还是自己鼓起勇气,去做那个看似没那么厉害,却稳重坚强,能够护好周一内心的被保护者。
好像有两个选择,对庄煦之来说,却只有最后一个。
他承受不起——失去周一——这一试错成本。
“对了,我带了新品给你吃。”周一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来。
庄煦之也饿了,等着出租车司机交班,坐在花台这儿都快半小时了。听到周一说新品,庄煦之狐疑地看了眼那平平无奇的面包,说:“什么馅儿的?”
周一直接掰开面包,里头黑漆漆的馅儿让庄煦之头皮发麻。
“......臭豆腐?”
“对。”
“你杀了我吧。”
“张嘴。”
“我不行,我作为吃货也是有尊严的。”
“不吃,今晚三次。”
“......长、长期紧密复杂的性、生活会造成承受方括约/肌失力。”
“吃不吃。”
“我吃。”
“咋样?”
“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