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王安语(2/2)
王安语第一感觉是这个题目真的很矫情,第二感觉是这次的神奇大概要被打破了。
写完就差不多可以期待一下年级补眠大会了。
这世界需要我。
说的对。
王安语从桌斗里摸出一根墨蓝色的笔,这是他的臭毛病,如果要写一大片一大片的字,比如写作文的时候,就必须用墨蓝色。蓝色不让用,他又觉得黑色太压抑,一个折中,就这样了。
作文纸从前面传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结尾,但是还没想好开头。
怕自己一会儿会忘,他翻过作文纸,在背面飞快地写下了刚刚想好的结尾句。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世界很大,却总有那么一隅属于你自己。」
可能有点儿跑题了,但是无所谓。
这基调就是矫情,王安语想。开头是最难的,他想了几个,又都否定了,横竖都很矫情。他看了看窗外,高二开始他们就在教学楼的二层了,六班在阴面,正好能看见旁边小区的一栋楼。
一栋老楼,爬满了爬山虎。
比较教室内沙沙的写字声,外面洋洋洒洒的满眼绿色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叹了一口气。
——却总有那么一隅属于你自己。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刚好还有半小时下课。大概只有写作文的时候,王安语才能好好把标点填满。
他讨厌标点符号,所以在和徐一发短信的时候连空格都不舍得打一个,经常是一大片就发过去,徐一捏着鼻子读半天,强行给他断句。
王安语把作文纸往上推了推,挤着桌角,再把墨蓝色的水笔收了起来。
他拿了比较厚的数学五三垫着,把脑门儿抵在上面,看上去就像是睡了,然后在桌斗下面给徐一发了一条短信。
「一会儿你跟我挨着坐吧」
「行,待会儿哪儿等你?」
「我们班写作文完事儿得快我去你们班门口等你吧你别磨叽」
「真他妈不要脸,不是中午你爬着来吃饭的时候了!」
「啊你能咋地我吧没准刘凡也跟咱俩坐一块儿呢我先睡会儿」
「我真是操了你这一大片……眼要瞎了。」
快下课的时候,从最后一桌起,作文纸都被收走了,王安语还没忘了自己是个不怎么称职的课代表,但也溜达着把几组的作文收在一起,拿给了老师。
“齐了。”他说,又把五十来张纸在讲台电脑桌上戳了戳。
“行,今天的作业就是把昨天总结的易错成语再过一遍,”李老师说着把作文纸卷了一下,“弹性的,明天上课抽查。还有第一单元的课后练习,明天交。”
“嗯,好。”王安语点点头,转身把作业内容写在了黑板上。
这就算完成任务了。
然后去找徐一。
他俩到礼堂的时候还早,后几排的座位都空着,王安语挺自觉的给刘凡留了个位置。他挑了个倒数第三排的中间坐下了,然后把穿在校服外套里面的帽衫帽子一戴,不客气地往徐一身上一靠就准备入眠。
过道和礼堂的入口附近都吵吵嚷嚷的,还有追跑打闹的,十六七岁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王安语感觉自己的脑袋一跳一跳的,那些人的脚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后脑勺上。
“操了真是。”他闭着眼骂了一句,身边一阵悉悉索索,然后沉重的一声,他就知道,刘凡来了。
“还算你有良心。”刘凡夸奖道。
“嗯。”王安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是睡着了吗?”有个人轻声问。
“没呢。”他听见徐一说,“真睡着了我这该湿了。”徐一拍了拍自己肩膀。
怎么说话呢!孙子!
王安语眉头一跳,睁开了眼。
徐一和刘凡一阵乐,还有刘凡边上那个他不认识的人。
“介绍一下啊,”刘凡看王安语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人身上,清了清嗓子说,“林弋,我初中同学,高二刚转过来,五班的。”
“啊,”王安语怔了一下,怪不得没见过,他扭过头,很规矩地说,“你好,我王安语。”
“徐一。”徐一也往前倾着身子说,“一二三的一。二班的。林yi,哪个yi?”
“课代表的代去掉偏旁。”林弋说,“你呢?”
厉害啊,王安语想,这字不说我都不认识。他的思维飘远了,没注意到林弋这句你呢是对着他说的。
“安静的安,不言不语的语。”徐一说。
“呦喂……那他可不太像。”刘凡夸张地说,“暴躁小老弟。”
徐一没忍住,乐的音量都没控制好,引得坐在前面的人频频回头。
“滚。”王安语眯了一下眼说,往后一靠,再次闭上了眼睛。
“你看吧。”刘凡总结。
林弋也笑了笑。
大会没多久就开始了,王安语觉得自己大概是快睡着了,刘凡的叨叨和徐一林弋的声音都变远了,半梦半醒间,他想起有个词他是知道的,游弋的弋,就是这个弋。
——这世界需要你。
关于这个题目,王安语其实更想写一首诗,突破进化一下自己的文艺细菌。
偏安一隅,是他的理想生活状态。不求进取,得过且过也好,但换个角度来想,如果这只是一种生活状态,在只有自己的小世界,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幸运的事。
有时候王安语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自闭,但其实基本上有个发作周期,发作的时候,连徐一他都不想理,就干躺着。听亲爸亲妈为了一个遥控器吵得不可开交,然后数完一二三,再听到锅碗瓢盆摔到地上的声响,还有尖叫和怒吼,等他妈开始哭,他爸别别扭扭开始哄才算结束。
大部分人可能无法理解,有自己的空间在王安语家里是一件难事。
没有事情不可以关门,如果关了门不可以锁门,没有人关心你为什么需要这样做,他们只知道不允许你这样做。
一个没有个人隐私的家。
这世界需要你,这句话对王安语来说有些嘲讽。
因为他不知道被需要具体表现为什么样,他只知道需要他去做是什么。满篇写下来,他没回过头去细读一遍,大概也知道都是车轱辘话来回的说。
最后结尾的话可以说是王安语对自己说的。例行鼓励一下自己,故作镇定的。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扛不住了,就发会儿呆,或者睡一会儿,好像又续上了一点儿力气,再继续活着。
“高二是关键的一年,文理分科,每个同学都应该明确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要什么,新的班级也是新的开始,抓紧时间……”
“成绩不理想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己放弃了自己,最可怕的是没有目标……”
“同学们,希望你们能明白所有老师的苦心,能看到家长和老师对你们的付出……”
“大部分同学一生只会经历这一次高考,大部分同学是没有回头路的,你们要认清自己脚下的路,决定自己人生的方向……”
王安语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年级主任苦口婆心的这一番话,又好像没听见,他知道自己的手动了动,然后一个激灵,意识好像从什么地方摔了下去。接着突然就醒了。
“我操!吓死我!吓死我再!”徐一跟着他抖了一下,一只手疯狂拍着胸口,小声骂道,“王安语!”
刘凡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胖子也是个沉着的胖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扭过头继续跟林弋絮叨着上节课的作文。
“你们没写?”刘凡问,“别提了,这题目我服。没处说理去。”
林弋偏着头看他,“有点矫情了。”他想了想又说,“我们还没写呢,可能明天吧,明天有双排。”
王安语醒了一会儿神,掏出手机打算收蘑菇。
没注意什么时候静音被碰的关上了,音量还不小。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他手一滑,碰到的蘑菇全都被拔了下来,配着脑残音效,一口气收了太多,啵啵啵得停都停不下来。
刘凡林弋和徐一齐刷刷地扭头看了过来。
王安语坐在中间故作镇定。
看他妈什么看!
“——啵啵啵。”
收完了。
……没有稀有品种。操他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