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2/2)
赵嬛澈又饮了一杯酒水,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为何一定要求娶我?”
见裴胤一时未答,赵嬛澈摇摇头,号称“千杯不倒”的姑娘眸中已经涌上一些迷蒙的水渍,她自嘲道:“我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我身上有什么叫你非娶不可的优点。我长得又不好看,脾气又不好,诗书礼仪,琴棋女红更是不沾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身后的萧王府了。从前我也当你为了这个,但是这些日子瞧着你又不像那等攀附之人。凭借你如今在御前的地位,怕是早晚能赶上我们王府的,完全也没必要再走这多余的一步。”
她顿了顿,然后又是一杯酒:“你却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陪进我这个天坑里头?其实,我小舅舅来退婚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一点不错,你以后就知道了,我从小就不学无术,教书的师傅全都是被我气走的。财主家的鸡也是我偷的,狗也是我打的。我还……”赵嬛澈愣了愣,偷看男人洗澡这种关辉事迹她实在不好说出口,“反正我小舅舅说的都是真的。”
裴胤将她望着,明知此刻不是该笑的时候,但是看她纠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绞尽脑汁将自己贬进尘埃里的模样,他还是忍俊不禁:“那日姑娘也在吗?怎么萧世子说的话,姑娘全都知道?”
“呃……”赵嬛澈吓得打了个酒嗝,连忙摇头否认,正色道,“是小舅舅回家的时候同我说的。”
裴胤斟了一盏茶与她,让她醒醒酒,然后轻笑道:“其实,赵姑娘你不必如此自谦。”
赵嬛澈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掀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苦笑:“你便当我是自谦吧。”
外头起了点风,摇动花木沙沙作响,透过洞开的窗扇,将身子吹凉。赵嬛澈不由得又是仰头饮了一口酒暖暖身子。
她低头把玩着酒盅,半晌,缓缓开口:“那我再与你说一件事吧。”
她抬头看向裴胤:“侯爷有喜欢过的姑娘吗?”
裴胤眉头微挑,诧异地看着赵嬛澈。
赵姑娘却不等他回答,只点点头:“我有。”
“就是去年与我定亲的那个,”赵嬛澈垂眸,出神地盯着手中的酒杯,缓缓道,“可是,他并不喜欢我。他当初与我订婚是别有用心的。那个时候舅舅抓了一个敌军俘虏,他为了救那个俘虏才来接近我的。后来他的身份暴露,舅舅没有杀他,还将俘虏还给他了,因为那个俘虏已经没有作用了。他走的那天我追到了岭子上……”
赵嬛澈停顿了下来,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岭子上的风很大,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疯狂地打马拼命地追上去。
追到前头的队伍的时候,她喘得连话都说不出全了。
缓了许久,她才勉强稳住声音,扬起下巴,咬牙对前头那个穿红色蟒袍的男子大声道:“池垣,我还是喜欢你,只要你留下来,我可以既往不咎。金银珠宝,锦绣前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男人只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
她从背后抽出铁弓,安上重箭,然后愤怒地将弓弦拉满,耳边是咯吱咯吱之声,不知是弓弦拉得濒临断裂,还是她将牙齿咬断。
她红了眼睛,冲男人的背影喊:“你敢走,我就杀了你。”
……
“可是,”赵嬛澈又饮了一杯酒,叹息道,“那天的风太大了……”
或者是手太抖了?又或者是她根本还是不忍心杀他?
“反正最后箭是射偏了,”赵嬛澈揉揉鼻子,指着自己肩窝的地方,淡笑道,“没有洞穿心脏,穿透了肩膀。”
她道:“今日午时看到赵清玥,仿若就是我当年的模样,可怜又可悲。你知道吗……”说着她抬眸看看对坐的裴胤,然后摇头,“算了,你生来众星拱月,人人趋往,又怎么会懂这种遭人拒绝的滋味。”
闻言,裴胤摸摸鼻子,他觉得这姑娘有点健忘,他这些日子不一直就在被她拒绝吗?
赵嬛澈觉得用酒盅喝酒不过瘾,干脆拿来一个装菜盏子,直接将酒倒在盏子里大口大口地灌。
侍立在边上的裴九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家的酒入口绵,后劲却十足,这姑娘这般喝法是不要命了吗?
一盏酒灌下去,赵嬛澈又要斟,裴胤却伸手按住酒壶。
赵嬛澈抬起酒气氤氲的眸子去看他,半晌又揉了揉眼睛,再去将他仔细瞧来,她忽然明白那日里小舅舅和砚砚为何那般神神秘秘地问她有无觉着裴胤恍惚像谁。
原来裴侯爷这般抿唇不语的神态竟是与池垣有几分相像。
赵嬛澈笑笑,道:“侯爷,我知道,最近咱们的事情闹得有些大,如今满城风言风语都还未散尽,你我一时都有些骑虎难下。不过,我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等这一段风头过去了,我们便将婚事退了吧。”
裴胤面无表情地向赵嬛澈望去,却见这姑娘眉头微蹙,秋水朦胧的眼神中甚至有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原来她今日来,是为了说这个的。
不管是对那人还未忘情也好,还是当初被伤得太深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也好,她说了这么一段,却原来还是为了引出这一句来。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是裴胤还是不由得垂头苦笑了一下:这却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地亲自拒绝他。
他说:“好。”
闻言,赵嬛澈终于松开眉头笑了,即便是在这个时候,这姑娘笑起来依旧十分动人,仿佛能叫人一扫心中抑郁,她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裴胤又给她斟了一盏醒酒茶,递到她面前,然后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
赵嬛澈接过茶盏,然后眯着醉醺醺的眼睛皱了半天眉,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你们”指的是她与池垣。
她捧着茶盏,歪着头,艰难地转动浆糊般的脑子:“不记得了,好像是四年前,在南海吧。”
说完,“千杯不倒”的赵姑娘砰的一下趴到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裴胤眼疾手快,眼看这姑娘要倒时,便一把从她手中接过茶盏,又顺手将她面前的酒壶抄走,才避免洒这姑娘一身。
将茶盏与酒壶放下。
裴侯爷坐到赵嬛澈身边来,垂眸将她望着。
半晌,他缓缓伸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摸上她冰凉的小脸。
“不是南海,是在南岭!你这记性这么差,可怎么办?”
许久,裴胤低低叹息一声,然后俯身,小心地将她抱起往后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