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3）（2/2）

西弥想要插手，立刻就被罗伊挡住了：“不要太过分了，莱恩是我的好友，而且你这样没冒事又礼貌，是要毁掉他的平安夜吗？我说，现在，我们两个都冷静点，好吗？”

『愧疚、疑虑。原本海啸般的情绪逐渐平复。』

西弥看着他，手臂慢慢垂下，刚才手腕上还躁动着的东西立刻恢复平静，重新聚合成了起初普通的外表。

“我有点头疼。”利连撒尔费力地呼吸着：“疼得要死。”

“我看得出来——把这个喝了，会好一点。”罗伊拿过一杯热水递给他。

“谢了……”

“只是水？”西弥在旁边不信任地咕哝，利连撒尔痛苦地呻/吟着：“我发誓，我不会猝死在这里——你是要害死我吗，西弥？”

西弥没说话。

罗伊支着膝盖，冲着西弥说：“拜托，戴面具的神秘伙计，出去帮我买点止疼剂，就在这条街尽头的那个药店。”

“我……”

“莱恩需要你。”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西弥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点头，缓慢地移动脚步，走出店门，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宽阔到不必要的道路。

“噢，我靠。”罗伊挑眉，指着西弥的背影：“这小家伙太冲动了，我以为他马上就要杀了我呢，这给我的压力太大了，他是你的骑士吗？”

“他是我的监护人。”

利连撒尔没好气地说，手遮着眼睛，把声音压低：“罗伊，我需要更多的药，最近我快被逼疯了。”

“我看得出来，你就像一个被揍扁的易拉罐。但这种事不是只吃药就能解决的，最好能够找到根源……看起来，其他人的情绪波动对你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从五米到十米内，我能够明确感觉到这些人的情绪，有时候自己也会被影响——其他没什么了，先把东西给我吧。”利连撒尔敷衍着回答。

“没什么了？”

罗伊眯起眼睛：“除了影响范围变化，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具体说一说，不然我不能贸然给你增大药量，我不希望你害死自己。”

利连撒尔苦恼地扯了扯头发：“我又不是小孩子，罗伊，我有分寸……”

“你没有。”

罗伊强硬地说，屈指使劲扣了扣橡木桌面：“这一点我倒是同意你那个不要把自以为是的那一套带过来，病人就应该听医生的。”

『固执。』

利连撒尔认输地睁开眼睛，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罗伊淡蓝色的眼睛。他的老朋友有一张浪子一样迷人的异域面孔，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又什么都关心，但一固执起来简直是油盐不进。

“有时候——我会做一个梦。”

“梦？”

“对，一个梦，梦中……有一面镜子，我站在镜子面前，那面镜子很大，就像一堵无限延伸的墙一样。却看不清楚镜子的对面。这个梦里我一直在说话、问问题、回答问题，有时候我是问问题的的人，但有时候，我又是被问问题的那个……”

利连撒尔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按着不停跳动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罗伊抬起头：“周围人开始多了，我们去那边。”

罗伊把利连撒尔扶到角落，他使劲咳嗽着，目光有些涣散。

“真糟糕，”利连撒尔叹着气：“我应该在南极修一栋房子，围着我的都是企鹅。”

“如果你不怕冷，还能忍受没有网络的话。”

“哈哈，我们还是继续吧……在梦里，我分不清楚到底现实，我是在镜子里还是镜子外，现在——”

人群那边传来一阵喝彩声，洪水般的情绪又涌过来。

你是赢家！你是赢家！喝彩！喝彩！

欢呼吧！！！

眩晕，一阵眩晕。

利连撒尔不得不停下来按住自己的脖子，嘶嘶的呼吸声从喉咙里挤出：“该死，罗……罗伊？抱歉，我感觉不太好，可能是那边的——呃！”

他弯下腰，肩膀不停颤抖，声音因为声带的剧烈抖动而模糊不清，疼痛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更加明显。

“……该死，你还好吗……我觉得你有麻烦了，莱恩，等一会，我马上回来……”

罗伊的声音被扭曲得十分滑稽，利连撒尔想笑，但笑声一到嘴边，就成了有气无力的吸气声。

欢呼声的浪潮不停掀着，游戏里又引发了数次爆炸，声波在空气中鸣唱，像什么昆虫的叫声——闪亮的光、嗡嗡作响的振动、香烟蒸腾着的雾气。

这时，一双手慢慢把他扶起来，对方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都失去了距离感和特征，利连撒尔不能分清楚。

嘴唇上冰冷坚硬的触感，随之而来的，有一股湿润的热度涌入喉咙——热水。

“谢谢——”

是带着防毒面具的怪人拿着水杯，正平静地看着他。

『……』

感觉不到情绪。

“您还好吗？”

“还好，没死。”

西弥坐在边缘上，伸手擦下利连撒尔额头的冷汗，皮革的触感依旧冰冷坚硬，但这次，他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两人静静地坐着，直到西弥打破沉默。

“虽然可能很冒昧、我现在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利连撒尔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油炸食物的味道熏得他头晕：“什么问题？”

又是关于安全教育的吗？这个人啊。

西弥弯下腰，挡住光线，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秃鹫一样，把利连撒尔拢在自己的影子下，防毒面具的镜片映出对方的面孔：“利连撒尔·佩恩。”

“您记得自己以前发生过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