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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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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允庭似乎是不大服气:“能站起来,能站起来。上次把他按在钉板上,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倒下去呢。”

那人“啧啧”了几声,道:“朕看是不成了。”

这人竟是当今圣上?蓝寂雪心头狂跳,拼命地睁开眼睛,血红的眸子定格在了不远处那一袭干净的海蓝色的身影上。被针线穿过的嘴唇一张一合地翕动,好久才吐出几个字眼:“皇,上叔……叔?”

所有人都称他是仁君,他也一直以仁君自居。这么些年,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面前的这个远房侄子,被自己亲口下的命令折磨成这副模样。他定定地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他咎由自取。

他走上前去,忍住恶臭俯下身来,拨开蓝寂雪额前那一缕碎发:“叔叔有件事,本来想让你帮个忙的,可是你连站都站不起来,叔叔只好送你回去了。”

他刚转身想走,衣襟却被人抓住。蓝寂雪一伸手,龟裂的皮肤顿时裂开一个个黑色的口子,像蜕皮的蛇一样。他呼吸格外急切,像垂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叔叔,你相,相信我……我真的……求求你,不要走,先别走……”

皇帝默默地看着他,时隔多年,那段刻骨铭心的时光,还是深深地刻在记忆深处。那屈辱的日子将他的最后一分软弱一刀刀地凌迟殆尽,剩下的只有漠然。蓝雄逆案,凌迟十三人,腰斩七十九人,流放二百五十余人,唯有一人活到了现在。

他想,自己已经够仁慈了。

握住衣角的手骤然垂落,他看向蓝寂雪,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分外祥和,恬静得仿佛正在做一场好梦。张允庭见此情形,脸色不由得白了白。

“他怎么了?”皇帝皱眉。

张允庭欲言又止,受不得他锋锐的眼神,只得老老实实地道:“他这几日都迷迷糊糊的,皇上说要见他,臣只好给他喝了惊神汤,又让人用针刺进天枢、涌泉二穴,才让他坚持到现在。”似乎怕皇帝不信,他连忙道,“前些日子一直都是醒着的,浇开水、滚钉板、沾烙铁时都好好的,可能是上次受的刑有点多了,不过无妨的,过几天就会好!他年纪轻,身板底子好,恢复得一向很快的!”

皇帝收回踏出去的脚:“很快是多快?”

张允庭闷闷地数着手指,伸着五只手指头大声道:“如果不出意外,十日左右就能活蹦乱跳了!”

“十日。”皇帝低头看看地砖,做思索状。半晌,他拂袖而出:“也好,且先诊治着。如果两日后气色还没有恢复,朕再图他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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