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生柳树成精（2/2）

郁圆泫然欲泣，仍是有些难过，不过她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你刚刚是去打听什么了吗？”

书生并不打算瞒着她，但茶馆人多口杂，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回去再说。”

回到王府，书生关了门便把自己打听到的事全部告诉了郁圆，

春闱会试将近，积极备考的考生们有悬梁刺股的也有闻鸡起舞的，而消极对待会试的一小部分考生不是流连赌场便是妓馆常客，各有各的活法。

就在这种绝大多数人都紧张的时刻，丞相之子游悉臣在肃阳最大的酒楼喝酒时失言，将自己早就拿到考题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

肃阳城最大的酒楼除了达官贵人便是去寻求机缘的书生，就是那些头悬梁锥刺股的考生也会去酒楼碰碰运气，如果能碰到赏识自己的贵人，就算名落孙山也能谋个门客的身份。

可以说酒楼里有一半都是要考试的书生，且大家都临近决定人生的考试，难免精神紧张，总之，游悉臣这么一次酒后失言，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游悉臣惹祸第二日，便有愤世书生在丞相府用朱砂写了首并不是多优秀的诗谴责达官贵人舞弊之行的无耻，而后一头撞死在丞相府门口。

郁圆听到这，瞪大眼睛：“就这样撞死啦？”

“对。”

郁圆一头雾水：“不是吧，就有人作弊而已，这就以死明志？”

书生道：“这听起来很莫名其妙对吧？”他看郁圆点头，便继续道，“这撞死的，还不算是第一个这么做的。早在胤刚刚立国的时候，第一次科考便有人舞弊，那年参加会试的考生有十三人自裁请愿彻查舞弊案。”

郁圆并不能理解这种因为考试有人舞弊便放弃自己生命的做法，她问道：“至于吗”

书生并不明确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答：“胤刚立国时，定南王手握兵权却被太｜祖几杯酒灌醉便收回了。而后定南王贼心不死，贿赂考官，泄题给自己的门客。那时候朝廷正缺人才，多数重要官职都空着，定南王的确打着好算盘。”

“然后呢？”

“定南王门客舞弊的事传出，太｜祖责令去查，那些考官早就收了贿赂自然不会去认真查。他们当着那么多考生的面进了王府，不过一会王府里便传出歌舞乐声，几个时辰后考官们个个神色餍足走出王府，回头便大告天下说无人舞弊。”

郁圆听到这，神色有些羞愧：“……怪不得他们要以死明志，要是我，我也得气死了。”

书生安抚道：“你听我继续说。考官这番作为彻底激起诸位考生的愤怒，就连在朝官员都异常愤慨。但是就算这样，太｜祖都没有下令彻查追究，直到十三名考生自裁于肃阳城的檀思书院门口，激起民愤。”

郁圆愤愤道：“太｜祖为什么不彻查？”

书生神色有些悲悯：“当时刚刚安定，且太｜祖于战时负伤，常年卧于病榻，定南王又并非孤身一人，他的党羽多半是平定江山的功臣。要动定南王，需要充足的理由。因此，当时太｜祖身边一位侍臣便出了个主意。那十三名书生，其实都是些庸才，太｜祖私下许给了他们爵位，只要他们为‘明志’而死。”

郁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书生道：“用十三人的性命换来定南王伏诛，这侍臣的主意不错，不过太上不了台面。此事过后，定南王虽然留住了王爷的名头，但他和他的子孙一辈子都被软禁在定南王王府。而后太｜祖又光明正大的给了十三名书生爵位封赏，以此宽慰民心。至此都少有人知晓，当年自杀的十三个书生是太｜祖一手安排的。至于定南王门客舞弊的事情又是谁传出的，那就要问太｜祖和那些被赦免罪责的门客了。”

郁圆这时总算找到话说了：“那你怎么知道的？”

书生眼底带笑：“自然是师父告诉我的。师父还告诉我，丞相游恒涛是少见的良臣，为官十七年两袖清风，家风严谨。其子游悉臣更是少年天才，虽有才气却不狂妄，栋梁之材。”

郁圆仍是有些迷糊：“那他没有舞弊了？”

书生道：“虽不清楚具体内情，但我觉得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郁圆这时候却机灵起来了：“那你向那个小二打听，肯定也有别人打听这事呀。”

书生目光挪向郁圆身后敞开的窗，窗外一只海棠斜倚，淡粉的花瓣在午后阳光下娇嫩喜人。

他道：“同一件事听在不同人耳中是不同的，百姓们不晓得丞相之子究竟品行如何，出了这事自然是当作饭后茶余谈资。而考生们或在朝官员，甚至陛下，听到这事自然就会有别的考量。”

郁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有什么感觉？”

书生道：“我若是参加科考，自然会想要考证这件事情的真假，可我现在不参加科考了。且无风不起浪，在外敌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重臣之子疑似被污蔑舞弊，这事，我更要查清楚，不过就不是查游悉臣究竟有没有舞弊了。”

郁圆道：“你是说有人搅混水吗？”

书生点点头，将装点心的盘子往郁圆那里推了推：“这是王府里大厨特地为你做的，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