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程艾低头去看它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断气了，她没把箭蒌里的小雪狐放出来，就让它在里面待一会儿吧，和母亲生离死别的痛苦还是不要面对了。

程艾和父亲决定把箭留在雪狐体内，那时候程艾还没有告诉父亲她不想再捕猎的事，但父亲心中好像已经了然，他们都认定以后再也不需要用到这些箭了，这些沾染了多少鲜血的箭。

九巍山后有一片小花林，夹杂着种了许多粉的红的花瓣的树，有桃树、樱树还有梅树，今年的花开得格外艳丽。只是下了雪，花色全被纯白色掩盖。

程艾在一颗梅树下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她小心翼翼抱着雪狐的尸体放进坑里。掩土后，她对着狐冢俯身一拜，真挚地祈祷它来生获得好的福缘，最好幻化成人，若那时她还在人世，她愿意接受它的惩罚。

程艾抬头看着积雪下隐隐露出处的梅花，艳丽鲜红仿佛雪狐胸前的那滩血迹。她知道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今天的一幕幕，她也一辈子都无法获得救赎。

程艾回到院子，父亲已经进到屋内帮母亲准备午饭。她走到箭蒌前，蒌里的小狐狸仍然精神地瞪着大眼看它。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伤害我母亲的人类！快把我的母亲还给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程艾手背的伤痕又痛了起来，她抬起手，发现伤口已经结起了黑色的血痂，那一排整齐的齿印，好像就在昭示她的罪恶。

程艾蹲**子，试图去抚摸小狐狸，她温柔地对它说，没事的，没事的，你母亲累了，先回家了，如果你听话，我就让你回家，如果你不乖，我就关你一辈子。

小雪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躲避着她伸来的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张开嘴。程艾的手仍旧在慢慢靠近小雪狐的前额，那里有一大块血污，是在蹭母雪狐时弄脏的。那是它母亲的血，它留给它唯一的纪念。

小雪狐总算乖顺地让程艾抚摸了自己，它好像已经忘却了先前的剑拔弩张，它真心等待着眼前的人类放它离开，让它跑回去找它的母亲。它的母亲一定在山口等着它，它饿极了，它等着母亲为它捕捉小松鼠呢。

如果可以，程艾真想一辈子关着它，别让它离开，跑回九巍山却只能守着空荡荡的洞穴，最怕它嗅到母亲的气味，找到狐冢，发现母亲死去的真相。

雪狐是有灵性的，不同于家犬那种乖顺，而是一种超乎常理的通灵能力，程艾在被雪狐控制住精神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无论如何，动物始终是动物，无论多么聪明狡猾，甚至能够通灵，都敌不过人类。

程艾希望这只小雪狐不要有灵性，最好乖乖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她可以好好照顾它。它可能是唯一一只遇见她却没有被它做成毛坎的幸运儿了。程艾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愧疚，如果不是她，它正在山林里个母亲快乐生活，如今的它又何谈幸运。

可如果不是她射杀它们，就不会有别的工作猎人来捕捉它们吗？不会的，九巍山村整个村庄都是猎人，就算他们程家放弃以打猎为生，也只不过是一整颗槐树落下一片枯叶，对于原本的状况没有多大改变。并且他们也没有资格去劝告其他的猎人放弃这条路，每个人都得想办法生存。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人类，还有别的动物会猎捕它们，它们也是通过捕杀其他更弱小的动物来生存。动物和动物，动物和人类，人类和人类。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混乱，这么残忍。可人和动物总还得想办法混乱地，残忍地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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