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如果你真的喜欢，”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母亲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抬起头，“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跟前公司的解约官司很不好打，证据缺乏，前经纪人公然在法庭上如泼妇骂街一样的架势使得他们举步维艰。

那段时间母亲好像老了十岁，女文青的矜持全全抛之脑后，与人据理力争。期间陈冬课外的空余时间全在参加海选试镜，前公司虽然不大，但多少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屡试屡败是常态。

后来有了峰回路转的变化，一个比较大的童星公司的星探联系了陈冬和他母亲，希望陈冬可以来试公司出品的探险剧中小队长的角色。

这个小队长有点与众不同，他是个亚裔混血儿。

虽然陈冬黑发黑眸，但鼻梁高挺眉骨优越，很适合这个角色。

听到混血儿三个字的时候，陈冬母亲暗中握紧了双手，最后还是同意签约。

只有一个要求，她要亲自做陈冬的经纪人。

陈冬从火车下来的时候不到五点，天还黑着。随便找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充电吃早饭，时间刚好卡在第一班公交的上班时间。陈冬坐到终点站下车，徒步走到一公里外的疗养院。

郊区的疗养院环境清净怡人，却限制交通，周边直接划线禁止车辆通行。

进病房前陈冬特地漱了口，把新鲜的水果放到床头柜边，又把水壶打满开水。所有事做完以后，母亲还在睡着，陈冬便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她。

查早房的护士跟陈冬很熟，两人出门聊了两句，还是老样子。等陈冬再回到病房，母亲已经醒了过来，陈冬赶紧扶着她下床洗漱。

只是从头到尾，母亲没有跟他讲过一句话。

陈冬没有气馁，耐心地跟她讲最近发生的事，哪怕她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疗养院每天都有不同时间段的活动安排，陈冬自说自话削水果到九点钟，母亲突然坐正，破天荒开口道：“开始了。”

陈冬给切成小块的水果插上牙签，抽出病床的小桌子将盘子放在上面：“吃吧。”

他知道这是每天自由看录像带的时间。

疗养院里的病人情况千奇百怪，每个人看的录像都是经过医生细心挑选的，比如——

屏幕里传来清爽的少年音：“我们会成功的，相信自己，相信团队的力量！”

虽然每次都能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一本正经演戏的混血小队长艾利克，陈冬总是很难在第一时间将他与自己联系起来，那是与七年前的自己坍塌断层形成的巨大鸿沟。也只有看到屏幕里的陈冬，他的母亲才会有全然不同的反应。

优雅地挺直后背，认真地关注表演的细节，仿佛一瞬间时光倒转，又回到作为经纪人的她。

然而苦尽甘来的黄金年月一去不复返，磨炼沧桑才是生活本质。

临走前陈冬照例抱了抱她。

“你喝酒了。”

肯定陈述句，陈冬惊讶地看着她，却见她的目光依旧放在屏幕上，与之前并无差别，只是嘴唇微动，轻声呢喃如同咒语。

“酒不是好东西……不要碰，不要碰……”

下午谢靖西没课，打了两把游戏后无聊丢开，干脆去公司找他二哥玩。

谢靖西到的时候谢二哥不在办公室，他便大摇大摆坐到老板椅上转个圈，随手拿起桌上的企划案翻了翻。

这几年综艺当道网剧盛行，谢靖西看了几页，都是些烂俗套路，没什么新意。正要丢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标了红的文件夹。

谢二哥刚进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他的宝贝弟弟坐在老板椅上冲他一笑，眼角眉梢带着谢家传统的狡黠，不禁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有话直说有话直说，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哥，”谢靖西收起笑容得逞地转了半圈，“你那个年度重点选秀项目，帮我加个人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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