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一二三(2/2)
她已经回来,阳台的花草也无需再拜托我照顾,我也就没有理由再在她家住下去了。小年过完,春节就算彻底结束了。
“离开学还剩几天,你打算干什么?”她洗完澡惬意地在地毯上抻腿,脸上那道不短的红印子更明显了些。
“正月初十生物奥林匹克竞赛辅导班会开,我要去上。”学校放假前通知要给生物成绩靠前的学生开辅导班,我一直对生物感兴趣,刚好成绩达标,就申请了。
“和袍辉一起吗?”她抻完腿开始做睡前瑜伽,胳膊撑成海豹的模样,脖颈向前探着,身形舒展。
“没,他报了物理的。”我从厨房端出一碗鸡蛋清,“孟老师你过来,我给你涂一涂,能好得快些。”
“真的假的?”
“我刚查的。”
她刚洗完澡整个人白里透红,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我坐在她对面给她涂蛋清,像是在给一座雪白的石膏像描漆。
呼吸太近,空气太少,我快快涂完躲走。
“肖珊,你说我的虎尾兰会开花吗?”她坐在沙发上问我,夜很深了,她声音懒懒的。
“会开吧,我专门上网查了种的方法,”我靠着她坐下,想起来我的笔记,“我还认真记了养护过程呢。”
“这么认真?拿来我看看。”
“我……没带,改天给你。”我真想吃后悔药,那里面我的文字羞于示人。
“你不是说放假要给我写信吗?写在哪里了?”
“写在心里了。”
“重色轻友,”她翻了个白眼,“我不值得拥有。”
“我真的写在心里了,不信我读给你听。”我张口就来,“亲爱的孟老师,我好想你啊!我想你想到吃饭没味儿……”
她捂住耳朵:“肖珊你给我闭嘴。”
想念这个东西吧,写下来的时候每一笔都入木三分,一旦说出口就变得轻飘飘,消失在空气里,谁都不会记得。
“你可以多吃点醋,”外边跑了一个晚上又出去放烟花,我有些累,“可以美容养颜,脸上的印子好得快。”
她见我往下躺就顺势把我圈在腿上,一下一下摸我的发顶,“你确定吗?不会色素沉积吗?”
“那你还是少吃吧,我也不确定了。”躺在她怀里柔软温暖,我睡意袭来,昏昏沉沉,“不过要多吃水果。”
“好。”她见我困了,就轻拍哄我睡觉。过了好一会儿,我都觉得自己睡着了,她又问:“过年一个人吧?”她语调轻轻柔柔,“和我一样。”
“嗯。”我鼻子有些酸酸的。
“不想一个人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好。”我把头埋进她柔软的腹,她的怀抱把我的眼泪藏起来,睡衣悄悄被浸湿。
“孟老师,我好像有一点点难过。”我把自己生着苔藓的墙角剖开对着暖阳,“明明赵叔叔和我妈对我很好,可是……”我的鼻子被流眼泪这种生理现象弄的无法通气,“自从他们结婚了我就开心不起来……”我的话被抽噎弄的断断续续,“赵小果出生后,我一边觉得自己开心了一点,不那么孤独了,可是又好像变得更孤独了……我是不是很自私?”
“当然不是。”她顺着我的背,“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让你不再孤独的人,这个人,不是赵叔叔,不是你的妈妈,更不是小果,这个人需要你自己慢慢去找,你才17岁,要耐心。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难很累,”她的声音像是在催眠我的神经,“你猜,每次我练舞太累到练不动不想练的时候会干什么?”
“什么?”
“我会带上耳机,听一首好歌,”她用手点一点我的鼻尖,“不管怎么难过,都不要忘记做梦。”
“孟老师。”
“嗯?”她轻轻的拍打慢了下来,声音哑哑的。
“可是因为你,现在我不觉得孤单了。”我闷声说。
天亮之后,我就没有理由再住在这里了,趁着夜色温柔,趁着睡意昏沉,我把这羞于表达的谢意说与她听,然后马上轻飘飘地消失在空气里,合着慢三步的拍子,数三下:“谢谢你。”
“不客气。”她说,像是与我三步蹁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