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回（2/2）

眼角一瞥他看到傅祎燃一瘸一拐地出来了，他大步走上去，想要背起他，也想扶着他，却不知该怎么伸出手。

“你还好吗？”他紧紧盯着傅祎燃。

“流浪狗咬的，没伤到骨头。” 傅祎燃盯着脚下的路面回答他。

“打疫苗了吗？” 庄珩有些担心地问。

傅祎燃没说话，他看起来并不想同庄珩叙旧，前面有几级台阶，他侧过身体一步一跳地下。伤口有些深，在左脚踝上，虽然消了毒上过药，但一走路就钻心地疼。

庄珩紧张地跟在他身后，手抬起来又放下。面对傅祎燃，他还和那时一样，总是手足无措、小心翼翼，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里。

“你住哪儿，我送你，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傅祎燃没说话，医院大门口恰好停了辆出租车。他呲着牙把左脚踩在地上，边走边喊：“哎，师傅，等一等！”

庄珩无数次想过，假如再见到傅祎燃，他要怎么说怎么做。可当他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所有的设想都不奏效了。

他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驱使着他一把拽住傅祎燃的手臂。动作是强势的，语气却很温柔：“我送你。我有话想和你说。”

傅祎燃没说话，却也没往前走。出租车司机按了几下喇叭就开走了，庄珩的手还抓着傅祎燃的手臂，两人就这么站在这里。

“你去开车吧，我在这里等着。”傅祎燃低着头轻声说。

庄珩松开手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傅祎燃始终低着头，他望着他的头发心里百转千回，回过神他匆匆朝停车场跑去，一边跑一边不停回头看。车子开过来的时候傅祎燃还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困了。

“你住哪儿？”

傅祎燃报了个地址，离医院不远，庄珩有些失望。

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尴尬地沉默着。庄珩有一肚子话想对他说，可当人坐在他身边，他却发现什么都不对。时机不对，场合不对，甚至他们都不对。

车子拐了个弯就到了，是个老小区，保安甚至没要门禁卡就让庄珩开进去了。

“哪一栋。”

“最里面那栋。”

庄珩把车子停好就下去帮傅祎燃开车门。

他想扶着他，傅祎燃却躲过他伸来的手。庄珩站在那里，神色有些受伤。

“早些睡，少走路，按时来换药。”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庄珩沉默了。良久，他开了口：“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傅祎燃一下子笑了：“吃得香，睡得好！”

庄珩被他的笑刺到眼睛，他木然地说了句：“那就好。”

傅祎燃连再见都懒得说就转身上了楼。庄珩站在楼下数着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地亮，天也快亮了。

庄珩在车里短暂地睡了一会儿，天一亮他就去小区门口买早饭，拎着傅祎燃大学时爱吃的豆浆和煎饼上了楼。他的手数次碰上门都没敲下去，他在门口站着心里乱急了。

傅祎燃上楼后根本没睡。他关了灯一直趴在床边看着庄珩站在楼下发呆，沉默的身影像长在荒野上孤零零的一棵树。后来庄珩上了车，却一直没离开，天亮了，车还停在那里，傅祎燃心中五味陈杂。曾经他也喜欢过女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庄珩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他的害羞，他的沉默，他的压抑，他的不快乐…他的一切都牵着他的心，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对好朋友的过分关心，直到上人体写真课，他对着那个同样有着一头鬈发的男模特画出了庄珩的脸。

去山区采风时他把疑惑告诉导师，导师说这没什么，甚至开玩笑地告诉他文艺复兴时的美术三杰都喜欢男人，并且鼓励他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等他终于确定自己对庄珩产生了爱情时他把心事告诉母亲。母亲哭了很久，却没责怪他，只是不停地责怪自己是不是对他的陪伴太少，为了让他开心母亲说暑假可以邀请庄珩来家里做客。庄珩和他在一起时掩饰不住的开心，他贴心地收起恐怖片光盘，在雨夜伸出手臂安慰他，甚至看着他时不经意流露的眼神让他以为庄珩对他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的，于是庄珩离开时他送了那本兰波的诗集给他，可他等来的却是庄珩越来越少的短信回复，甚至QQ上都不再发消息给他，他从山区回来的那晚庄珩见到他时的躲闪和逃避让他难过极了，他本想第二天就找庄珩说个明白，可庄珩却再也没来学校。

后来他听说庄珩家里出了事，他的同学他的舍友都找不到他，他不住地打电话发短信，但所有的关心都石沉大海。他甚至想到是不是自己鲁莽的举动吓坏了庄珩，最终他鼓足勇气发出那条表白的短信，算是对这场难堪暗恋的交代，生日过后他就去了导师帮他联系的学校。在美国的日子很孤独，全然陌生的环境，语言又不通，他一边艰难地学习课业，一边努力融入留学生圈子，当地华人不少，可他再也没遇到像庄珩那样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心的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