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静】（2/2）

“对啊，晚自习模拟考，考完就放学了。”边云回答道，后又奇怪地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家？”

争青听着边云大喇喇的嗓门，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再回头的时候，边云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边墙角。

争青在不算明亮的灯光里看着边云的表情慢慢变化，好像越来越惊讶，又好像越来越了然。最后固定成了他标准的欲言又止脸。

边云再次开口的时候连话都有点说不连贯了：“她……她是……是，那个……”

争青毫不犹豫地回答：“对，是我妈。”

答完他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边云的脸，看他的眉眼如何变化，看他的情绪走向何方，也看他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怎么面对疯子，怎么面对杀人犯，怎么面对争青。

争青太好奇了，既好奇又不甘，而他的不甘马上就能因为边云得到平衡。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疯子妈妈，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戮血腥，面对指指点点的周边。

他看着边云足足愣了几分钟，也没再多说一句话。也对，和他刚开始一模一样，不知所措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争青欣赏完了边云的表情，开口说：“你先回去吧。”

边云似回过神来：“那你怎么办？她……她呢？”

自生自灭吧。

争青不想再多说，想催着边云赶紧回家，就看到边云往他的裤带里摸索着，边动作边迟疑地说：“报警吧……应该报警吧？争青，她……不能让她在外面乱跑的……”

争青没说话，看着边云抖着手找手机，却半天没摸索出来。争青知道边云根本没带手机，高三开学后边云的手机就已经被家里人没收了，只在放假的时候给他。边云这时候只是太紧张了，应该还有害怕。面前不到十米处有个杀人犯，这杀人犯面不改色地捅死了一个大活人，这个杀人犯还是个摸不清行为逻辑的疯子。

争青分析边云是感觉到了危险，继而开始害怕，又有些受了教育的道德感浮上心头，然后安全感驱使着他做出了找警察的选择。

边云这时候已经忘了，这个杀人犯还是面前这个朋友的亲人，甚至是唯一的亲人。

争青打了个冷颤，紧接着他的手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然后是整个肩膀，后背也开始冒出冷汗。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强行按下自己的不受控制的肢体动作，就听到边云大喝一声：“争青！闪开！”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边云扯了一下，一个踉跄，扑到了另一边的墙上。手臂上被人抓着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却已经没有受力。

那边墙角的灯下有一些小飞虫在周围打转，而灯光照亮的墙边有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

本来还算安静的小巷顿时躁动起来。

边云正用两只手臂试图固定住那女人疯狂朝他这边挥过来的手，可是疯女人毫无章法的四处攻击让她像个泥鳅一样难以控制。

很快纠缠着的两个人站立不住摔到了地上，争青这才反应过来大步跑过去试图分开两个人。

那女人边攻击边大声喊叫，声音像从远处传出来的，混混沌沌不成字句，又像被欺负的婴儿，带着一分不知世事。

很快巷子里的住户有人打开窗张望，到这时这个平日里一入夜就没人的巷子才算真正沸腾起来。

有人骂着造孽啊，有人叫着快报警，有胆子大的壮汉出来试图控制疯子，也有人带着看八点档肥皂剧的眼神隔着窗户观看这场闹剧。

争青在三个人纠缠的过程中始终夹在中间，他不能像壮汉一样把疯子推倒在地上，也没有能力把边云从那个疯子的手中拽出去。

但没过一会，就有壮汉成功把女人从争青的手中拉开，争青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在那女人臂膀上带下了一些血肉。

他盯着被推倒在地的女人，那女人的眼神里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愤怒，左手还死死捏着瓦片，拳头握得死紧，举着手臂似乎时刻准备着再对着别人进行一次攻击。

而站在他身后的边云正在大喘气，剧烈运动后的他撑着自己的大腿，弯着腰，不顾形象地张着嘴喘啊喘。

警察很快到了，争青又一次听到了警笛声；又一次听着警笛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又一次听到那个长着胡子的警察跟自己说话；又一次要进去派出所。

“争青，你还好吗？”

听到边云说话，争青才发现自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而边云正和自己一样坐在了警车上。

争青没说话，攥着坐垫继续抖。他的头死死顶住前面座椅的后背，使劲闭着眼。

争青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边云也微微发着抖，两只手交错握着。</p>